随后，他又从营中调出约两百名半兽人战士和同等数量的豺狼人。
异族战士们的装备差于寻常的人类雇佣兵。
半兽人们身披简陋的皮甲，手持战斧或重锤，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因为过量服药而带来的躁动。
豺狼人则更加灵活，它们佝偻着背，利爪在地面焦躁地刨刮，腥臭的涎水从尖牙间滴落。
指挥官命人抬来几桶冒着诡异气泡的暗红色药水，这是随军炼金术士用廉价材料粗制滥造的炼金药剂。
饮下这些药剂，会使半兽人部队的作战能力更强，更加狂暴，但也会使他们如同失了智般向前冲锋，根本无法号令控制。
半兽人被强制灌下药水，没过多久，他们的呼吸便变得粗重，眼球逐渐爬满血丝，肌肉不自然地抽搐，发出低沉的吼叫。
“冲向敌军右翼，杀光那群穿着铁皮的北境猪！”
指挥官骑在自己的战马上，挥剑指向要塞右前方那片开阔地。
那里，兰登率领的披甲战士们已经结成严整的方阵，盾牌如鳞片般层层叠起，长枪从缝隙中森然探出。
“冲啊！”
没有什么既定的战术，指挥官带着少许雇佣骑兵就向前冲去，上方还有狮鹫骑士们为他们带路和助威。
晨雾尚未散尽，第一批农奴兵被驱赶着涌出关隘，像一群被惊扰的土鼠，乱哄哄地冲向平原。
他们跑得毫无章法，有些人中途跌倒，立刻被后面的人踩踏过去，惨叫声零星响起。
这群人大多数都是被强征过来的农奴，本就是北境的本地人，对于战争只有畏惧和恐惧。
如果说北境军这方面的农奴兵还带着一些保家卫国的情怀的话，那乔瓦尼这方的农奴兵就只有本能在驱使着他们奔跑。
不跑，要么被踩死，要么就被后方狂暴的半兽人和豺狼人部队撕得粉碎。
与此同时，北境军披甲战士的临时指挥官兰登则站在盾牌阵的后方，用矮人特制的望远镜向前观察着局势——
“很好……很好……奈特大人果然神机妙算……”
奈特早就猜出来敌方会优先试探自己这看上去战术最古板的地方。
挖堑壕这种行为貌似风险很大，但越是貌似笨拙便越会引起对方的警惕，所以他便先不着急在堑壕前方设立防线，而是优先将携带和临时制作出来的符文火药桶埋藏在了右翼那里。
骑士兰登站在方阵的中央，眯着眼睛望着逼近的黑压压人群。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传令兵打出旗语。
藏在侧翼缓坡后面的冰雾城步枪兵小队收到了指令，他们早已跪姿据枪，枪口稳稳地指向冲锋的农奴兵。
距离约两百码的时候，兰登叹了口气。
“愿女神保佑你们吧，可怜人。”
随即下令：
“自由射击！”
“嘭！嘭！嘭！”
爆鸣声并不密集，但极有节奏。
奈特只安排了小股步枪兵部队用来掩护方阵兵的作战，这仍然对农奴军造成了极大的杀伤。
冲锋的前排部队顿时倒下一片，子弹穿透单薄的躯体，溅起蓬蓬血雾。
“恶魔兵！是恶魔兵啊！”
“恶魔兵来了！快跑快跑！”
没有中弹的人吓破了胆，有的原地趴下，有的扭头想跑，而后方督战队的刀锋则逼迫着他们继续向前。
兰登依旧没有下令移动，披甲战士们沉默地伫立，盾牌纹丝不动。
农奴兵们终于冲到了五十步内，他们能看清北境战士头盔下冷硬的面容。
恐惧压垮了最后一丝勇气，冲锋变成了踉跄的簇拥，许多人只是机械性地往前挪步，对阵型的冲击也很快慢了下来。
“举枪！”
兰登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前排。
“哗——”最外侧的两排战士整齐地将长枪放平，枪尖斜指前方。
“顶盾！”
盾墙微微前倾，底部重重地顿入地面。
冲上来的农奴兵撞了上来，脆弱的武器敲打在包铁盾面上，发出零落的闷响。
长枪兵们没有向前冲，但也依旧刺穿了单薄的衣衫，将冲在最前面的人顶在外围。
惨叫声、哭嚎声、金属碰撞声混作一团。
前方的农奴兵很快开始溃逃，向两边的山坡和小树林爬去。
兰登并没有下令让士兵们赶尽杀绝，只是固守着前方的阵线，等待着半兽人部队的到来。
果不其然，在战事如此胶着之后，乔瓦尼方的指挥官在后方看得眉头紧皱。
“他妈的，一群废物……奈特、黑土伯爵……还有那跟恶魔交易得来的恶魔兵，都该给我下地狱！”他啐了一口，挥手下令：“半兽人上，撕开缺口！”
在战场中央服用了药剂的半兽人部队早已按捺不住，他们发出震耳的咆哮，迈开沉重的步伐开始冲锋。
大地在蹄铁与脚掌的践踏下微微震颤，这些狂暴的战士们无视了前方溃乱的农奴兵，拨开了人群，直接撞翻、踩踏过去，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前方那道钢铁防线。
而像野兽的豺狼人则紧随其后，四肢着地，以极快的速度从两侧迂回，企图骚扰方阵的侧翼。
兰登计算着距离，握紧了怀中的那颗温热的魔法石——这连接着昨夜工兵们偷偷埋设在阵前三十步区域的十二处符文炸药。
炸药被浅埋在土里，上面精心撒了浮土和枯草，毫无痕迹。
半兽人冲过了百步线、八十步、五十步，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吼声震耳欲聋。
三十步。
兰登猛地将魔力注入手中的石块。
“轰——！！！”
剧烈的爆炸接连响起。
一连串沉闷的轰鸣，带着火光与浓烟从地面上猛然喷发，破碎的土石、残肢断臂，连同异族部队沉重的身躯被一起掀上半空。
强烈的冲击波横扫前方，连后方的豺狼人都被气浪掀得东倒西歪。
至少有百名半兽人和豺狼人在这一轮的爆炸中非死即残，剩余的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震懵了，连那粗制滥造的炼金药剂里的药效都减少了一半，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妈的！果然有诈！”
后方的乔瓦尼部队指挥官目瞪口呆，向后退了半步，看着不远处的残骸断壁和减缓下来的冲锋部队连忙招手。
“快撤！快撤退！”
再不撤退，逐渐涌上来的恶魔兵就要带着地形的优势远程将自己的部队一网打尽了。
指挥官心急如焚，命令手下的骑兵过去收拢部队，但半兽人和豺狼人早已被打散，有的漫无目的地继续向前，被步枪乱枪打死，只有少数溃逃了回来。
“该死的北境人！该死的矮人火药！”
…………………………
而此时，在后方正中央观察全局的奈特，嘴角微微上扬，看着敌人小股的试探部队很快向后撤去，点了点头。
“看来我的猜测没错，果然是这样……”
“奈特，我们这样消耗符文火药，存量很快就会不够。”安德鲁站在一旁，有些担忧。
“没关系，他们不会再轻易进攻了。那个乔瓦尼，你不逼一逼他，他也不会像寻常的疯子一样做出疯狂的举动。我猜这群人忌惮我们还有符文火药或者类似的埋伏留存，一定不会贸然行动。那既然如此……”
奈特微笑着回过头，望着帐篷里被几名士兵围住的比安卡，目光和佣兵少女的视线交汇。
“准备好了吗？”
比安卡周围的士兵在帮助佣兵少女，为她装备起一个沉重的木箱。
士兵们用皮带将木箱子绑在少女的身后，少女的右手则握着她那面巨大的盾牌。
箱子里，装着褐袍老者和那群死灵法师学徒们的脑袋与尸块。
“当然喽……奈特……”佣兵少女朝他眨眨眼，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你得相信我，我以前可是师傅的徒弟当中铅球扔得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