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瓦尼将军的军队前脚刚离开碎石城,后脚就得到了桦木镇的猎人和豹骑兵部队突袭占领城市的消息,但他一点也不慌张。
前线战报表明,北境的士兵们去掉从冰雾城调来的那一群神秘的所谓术师部队和术师骑兵,加起来人数甚至没他们这里多。
而且,北境军大部分都是由农奴杂兵组成。
那些人全是一群临时从田地里拉过来充数的家伙,手里拿的是锄头还是刀剑尚未可知,根本不成威胁。
所以,乔瓦尼根本不担心自己会被困在碎石城和黑土要塞之间。
他没给自己留后路,一把火将碎石城里有价值的东西全都烧了个干净,男女老少杀了个遍。
当他坐在行军路上的马车里时,每每想到桦木镇以及北境的其他军队进驻碎石城会看到一地狼藉,乔瓦尼就会露出微笑。
这是他艺术杰作的某一部分——保持真实,无论是创造的美还是毁灭的美,给予人强烈情绪冲击的场景,那便是一种美。
一座城市,他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去的时候又是什么样,那如何证明乔瓦尼曾经来过?
只有将其摧毁,只有将其彻彻底底地改造,只有让进城的人们露出恐惧又震惊的表情,这才是艺术杰作的证明。
先遣部队很快就抵达了黑土要塞,而乔瓦尼的大军也在一天之后赶到。
这平坦的大路很好走,他们从碎石城里抢来的粮食,足够手下的豺狼人和半兽人支撑两周的时间。
“够了——”乔瓦尼临行前,自信地跟手下的那些文官们说道,“干掉那个恶魔杂种和他手下的杂兵,根本不需要两周的时间。”
当然,乔瓦尼说什么就是什么,因为没人敢反驳他的言论。以前有人试过,乔瓦尼心情好时没什么,心情不好的时候,那下场可就惨了。
原本滞留在黑土要塞内的褐袍老者余下的兵力将要塞休整了一番,清除了因黑土伯爵的大火而产生的焦糊味。
将军来的时候,还特地为他布置了一个豪华的房间——免得乔瓦尼观察战事时,还得从自己的帐篷里登上城墙。
在这个时代,除非是五环、六环甚至超环的职业者,否则要摧毁一个堡垒,必须确定其内部已经被攻破,否则根本不可能。
但这种级别的骑士、魔法师都在南部卡尔卡诺和女皇军的主力里对峙着,互相忌惮彼此的实力,根本不愿轻举妄动,怎么可能会被调离任意一位来支援奈特?
“北境有一点好,它以前吮吸过矮人的血。”
乔瓦尼登上城墙,向远处敌军的阵营看去,伸手爱怜般地抚摸着那些未被火焰波及的石壁,上面的雕刻和纹饰很多都出自矮人之手。
“这里坚不可摧。不仅是我们的军队,更是这座城墙——除非守护它的人主动放弃。”乔瓦尼身旁的副官奉承道,“黑土伯爵放弃这座要塞,证明了北境人血脉里的劣根性,他们懦弱无能,只能装神弄鬼,毕竟人家的头头还是个恶魔的杂种,其余的那些蛮子身上掺着点魔鬼的血也说不定呢。”
乔瓦尼微笑,年轻将军的帽上还插着几根绿色的羽毛,这是南境孔雀的尾羽。
从内围的城墙上前,走到外围的主城墙边,这里空气中还有着挥之不去的焦糊味。
从这里俯瞰对方的营地,透过迷雾可以隐约看见北境军队在要塞前方挖掘的防御工事。
配上特殊的望远镜或者望远魔法,城墙上的指挥官可以看到更远处,但受限于清晨大雾的天气,要想清晰地辨出对方的行踪,还得依靠更近的侦察兵来完成任务。
但是,若要通过关隘,只能从城墙内围的城门向前走。
要塞的两边都是山岭,山顶上行军效率奇慢,而且危机重重。乔瓦尼曾试着派出过几支侦察兵过去,回来的寥寥无几,幸存的侦察兵脸上也无不写满了恐惧。
报告称,有一支神秘的散兵部队一直在山岭上活动。
这支部队有两位精灵带领,一男一女,散兵们拥有着比冰雾城所谓恶魔骑兵更远的攻击距离和更隐蔽的行事风格。他们可以在乔瓦尼方的侦察兵完全注意不到的情况下杀死敌人,并且悄无声息,根本找不到位置。
接连派出几波侦察兵试探都失败了,乔瓦尼甚至还损失了几个精锐的豺狼人斥候。
为此,他不得不下令撤回向山岭外进发的任务,思考如何在减少损失的情况下突进敌方防线。
他想让旗下的狮鹫骑士们负责高空的侦察任务。
如果乔瓦尼是在进城一开始就下达此般的命令,或许后方带来的十几名狮鹫骑士还愿意照做,但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
原本留守在此的狮鹫骑士的传言早就流传到了余下雇佣兵的耳朵里。
这群骑士果不其然,一听到对方有对付自己的特殊远程攻击方式,立马就吓得不敢轻易上前。
若不是碍于乔瓦尼将军残忍冷酷的威名,这些贪生怕死的雇佣骑士估计还会把时间拖得更久。
即便愿意在空中进行侦察,他们大多数也是远远地望着,从不靠近观察。
雾气越来越大,战事对乔瓦尼这方的部队来说愈发不利,至于两天过去了,他得到的消息也只有寥寥几条。
“将军,北境的军队在要塞前挖了几条形状很奇怪的战壕,由于迷雾天气的原因,看不清楚里面走动的是哪些士兵,但插着的旗帜显示他们貌似以冰雾城的军队居多。”
负责绘图的狮鹫骑士按照自己的观察给乔瓦尼画了一幅图,上面歪歪扭扭的几个Z字形壕沟,看得城墙上的几名指挥官直皱眉头。
乔瓦尼一言不发,一旁的副官们却炸开了锅。
“这群北境人是疯了吗?他们难道不知道,我们的半兽人和豺狼人部队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近身肉搏,所以特地挖几条沟方便发挥一下我方军队个人实力强悍的特点……真是愚蠢!”
其中一个中年的副将向乔瓦尼鞠了一躬,自发请命道:
“将军殿下,他们不敢在平原上摆阵与我们会战,那就由我来带领部队向前突击吧。将军,您只需要给我五百名半兽人和五百名豺狼人,外加一千农奴士兵,我们就能突破他们的防线,冲进他们的壕沟里与他们肉搏。到时候北境军一定会自乱阵脚,触之即溃。”
乔瓦尼紧蹙眉毛,摇头道:
“你觉得他们会这么傻,直接允许我们通过面前的平原?别把北境人想得太简单,他们挖壕沟一定是做好了与我们打阵地战的准备。在斯多姆男爵的风暴骑士两面夹击之前,没必要耗时耗力去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你说得对,我给你这么些兵力,你确实可以突破进去,但死伤又算在谁的头上——到时候,我还得跟卡尔卡诺大人交代。”
副将没说话,乔瓦尼便把目光落在图纸上另外的两侧。
“两边呢?”他问。
负责绘图的狮鹫骑士顿了一下,说道:
“报告将军,北境人在堑壕左翼的小开口处布置了些骑兵,虽然看不清楚他们的装备,但是那里插着冰雾城的旗帜。我猜测那神出鬼没的术士骑兵就在其中,这群人阴险得很,之前与我们作战的时候就是边打边撤,利用机动性和远程攻击的优势打拉锯战——如果要进攻那里的话,必须要破坏掉他们的机动优势。”
“怎么破坏?让你们狮鹫骑兵下去撕咬吗?如果我做出如下布置——你会去吗?”
年轻的将军朝他望去,这个狮鹫骑士脸色有些发白,绷直了身体,嘴唇蠕动了两下,没说出话。
“哼……我不会让你们平白无故地去送死,你们的人头,在我眼里可都是跟精金一样珍贵……”乔瓦尼讽刺道。
“谢……谢谢大人……”
“但如果我让你们去死的时候,你们也不能回头,明白吗?”
“是……”
“很好,那他们的右翼呢?”
乔瓦尼把话题拉回到战场局势上,狮鹫骑士如蒙大赦般地吞了口口水,赶紧介绍道:
“回大人,他们的军队右翼布置了一些传统的披甲战士,身上的装备还不如我们手底下的雇佣军。但是尚不能确定这群军队是做什么用的,我猜测对方的指挥官是想把这群士兵当做保护侧翼的肉盾。”
“那地方,他们挖了堑壕吗?”
“暂时没有,大人。”
“嗯,我明白了。”乔瓦尼说,“我们从碎石城赶到黑土要塞的速度太快,一群干巴瘦瘪的北境农奴怎么可能把堑壕挖得像样:地图上零零散散的沟渠就是他们所能做到的极限了。如果他们还想继续用这种方式延缓我们的进攻,那一定会把堑壕挖到右翼来。不过现在,他们还没有那个时间顾及右翼,所以那恶魔的杂种才会慌不择路地把一大窝士兵塞到那里去,这是他们防线的薄弱点。”
他身旁的指挥官们面面相觑,都点起了头。
“对,对,不愧是乔瓦尼大人……”
“不愧什么?我还没说完——”乔瓦尼虽然非常满意旁边的人对他的阿谀奉承,但他似乎更乐于展示自己所谓的聪明才智,“我们能想到,那恶魔的杂种说不定也能想得到——选择布置一大堆披甲战士堵在那里,无论怎样也算是个威胁,直接派出半兽人和豺狼人部队冲过去不理智,先让那群农奴兵们打打下手就好。”
乔瓦尼军队当中,一大部分人都是从碎石岭以及北境边缘区域东征过来的农奴部队,他们的领主被征服之后,这群人也被从农田里拉来,凑到乔瓦尼部下当中充当炮灰。
当然,有些更悲惨的、表现不好的农奴,更是会成为豺狼人部队的口粮。
乔瓦尼选定了刚才自告奋勇想要出征的那名指挥官,让他带领这支部队先去尝试进攻敌人的右翼,把对方挖堑壕的阵型打散,再考虑接下来的行动。
他离开之前,年轻的将军注意到地图上标注了五个奇怪的小点,于是便漫不经心地问道:
“那是什么?”
“回将军,这五处是北境人建造的奇怪装置,有点像小的堡垒,用临时的石头搭建而成,里面放着看不懂的东西——一个黑乎乎的大铁桶装在木轮子上面,后方还堆放着几箱子被石头垒起来的东西。”
“看不懂的东西?与魔法有关的吗?”
狮鹫骑兵挠了挠脑袋,摇摇头:
“并没有察觉到任何魔法的气息,也没有神术的影响。”
“这样……”
乔瓦尼心生疑虑,虽然有所顾忌,但他并没办法立即搞懂那东西的用途,只能先让刚才那名指挥官领命退下。
很快,自告奋勇的副将开始召集部队。
他先随意清点了六百名衣衫褴褛的农奴兵,这些人大多数面黄肌瘦,手里握着的武器五花八门:
生锈的草叉、卷刃的砍刀,甚至还有不少人攥着削尖的木棍。
指挥官让手下给每人发了一小口劣质麦酒,算是某种战前激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