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境也被逐渐拖入战火的时刻，身为风暴堡垒主人的斯多姆男爵竟然丝毫不慌地按兵不动，甚至还变本加厉地搜刮附近农庄的资源。
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为了和乔瓦尼进驻北境的先攻部队会合的铺垫。
年轻的将军扶住自己的椅子，揉搓着自己的卷发，叹着气说道：
“哦，就算是盟友，也不过是愚蠢又墨迹的北境蛮子，外加上还带着海盗的血统，斯多姆男爵身上让我恶心的点可真不少……说好了时机一到就起兵反叛，结果到现在也没个动静。他白白让我的士兵在碎石城里苦苦等了这么多天……如果不是卡尔卡诺大人的命令，把那个阴险的男人交给豺狼人才是最好的选择。”
“斯多姆……”
“是的，斯多姆。那个家伙血统不纯，贵族的上流圈子都不认他，他觊觎北境公爵的位置很多年，手上又恰好有卡尔卡诺大人要的东西。正巧，奈特的人也到了黑土要塞，等我们过去之后，斯多姆就算再蠢，也会配合着我们两面夹击。”
乔瓦尼说完，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信使，皱起了眉毛。
“哦，把你给忘了。这种事情怎么能跟你这种家伙透露。”
年轻的将军招招手，一旁的护卫便心领神会地冲上来，一把抓住手足无措、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信使，在对方丝毫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将他拖出了门外。
直到大门紧闭，走廊上才传来信使的哭嚎。
乔瓦尼环顾四周，看了看同样恐惧的仆人们，点点头：
“把他们也带下去吧，反正一会出城之后，就要一把火烧了这里。”乔瓦尼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哦，另外，杀之前先把他们带给豺狼人们看看，别老是让那群畜生在背后说我私吞美味的食材，我可对他们的烹饪风俗一点都不感兴趣。”
门外处理完信使的士兵们带着一群人冲了进来，面如死灰的仆人们早就预料到了有这个结果，甚至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
那个侧卧在沙发上当模特的少女恐惧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努力让自己别哭出来。
乔瓦尼回过头，少女仍然在颤抖，表情扭曲。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让自己归于平静，然而失败得彻底——眼角的泪水和发抖的下巴出卖了她。
乔瓦尼皱眉：
“你动了……”
“嗤……”
“你动了。”
年轻的将军坐在椅子上，目光先是扫了一眼眼前已完成的画作，然后又看了看身体已经抖动不止的少女，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恐怖，越来越狰狞，
“你动了……我不是说了，当模特的时候不要动吗……”
“对不起……对不起大人……”
“你根本不明白，你根本没有我所说的艺术的天分……天哪，我竟然看走眼了。”乔瓦尼悲伤地扶住额头，低下脑袋，紧紧地握拳，“你根本不是我要找的美之女神！”
“对不起……大人……求求您……”
少女在乞求原谅的时候，还保持着模特的姿势侧卧着，然而漂亮的脸上挂满了因为恐惧而流出的泪水、鼻涕和口水……
“你根本不配被印刻在画布上！”
乔瓦尼站了起来，扯开眼前画板上还未完成的画作，将它撕个粉碎，揉成一团丢在地上。
“大人……求您了……”
“不！你毁了这一切！”他咆哮着掀翻茶几，上面的葡萄落了一地，瓷质的杯子也摔得粉碎，“艺术，艺术！艺术在哪里……”
“求……求求您……”
“艺术在哪里！？”
“求您了……”
…………………………
“乔瓦尼·巴斯蒂塔，年龄29岁。是卡尔卡诺麾下最年轻的将军，没有之一。”
马车上，兰登骑士坐在奈特的正对面，手里捧着厚厚的一沓文书，皱着眉头阅读道，
“除了天才之外，对他的称呼最多的是自负的疯子，或者是神经敏感的艺术家。据说他酷爱画画，不知道为什么，就算是在行军的途中，他也经常无偿地创作很多画作，但大多数都因为不满意而被撕毁。”
“好奇怪的爱好……”
奈特一边习惯性地摩挲胸前的徽章，一边低着头道。
在这个用魔法可以1:1复刻眼前景象的时代，坚持手绘的老艺术家说实话已经很少了。
一些专门研究这方面娱乐魔法的魔法师们，甚至可以为各种不同风格的魔法画创作滤镜，以适应各种艺术流派。
因此，在这个时代，像作画、音乐之类的娱乐，都是上流阶级们消磨时间时喜欢玩的。
但将军这种职业不一样了，一名统帅着上万人大军的将军，手中事项繁多，多到数不胜数。
光是奈特率领着3000名部队每天行军，就要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突发情况找上门来。
他根本无法想象，一个几万人部队的指挥者，竟然有闲情逸致去搞画画之类的事情。
“……与其关注他是个画家，不如关注他是个自负的天才。”奈特平静地说，“听说他好像这辈子没遇到过什么挫折，就连在魔法造诣上面也是一帆风顺。对付这种神经质的家伙，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陷入疯狂和谵妄，而让他陷入疯狂的最好办法则是狠狠地羞辱。”
“羞辱吗……”兰登一听到这个词，思索了一会，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听起来像是比安卡小姐会干的事情。”
“那就让比安卡去处理他，我猜疯子对疯子一定会很有趣。”奈特微笑着说。
其实坐在他对面的兰登很想吐槽一句“大人您在疯狂上面的造诣也不遑多让”，他想了一下，还是不想吃奈特牌脑瓜崩，于是就撇了撇嘴，把话咽了下去。
“我觉得比安卡处理不了这位吧。据说他在战争开始之前就已经成为了三环术士，现在到底是怎样的实力，也没有可靠的消息，万一他晋升了四环，就算是比安卡小姐贴脸攻击，处理他也非常棘手……”
三环术士……
“看来是和我同一种类型的职业者。有没有关于这家伙血脉天赋的一些消息？”奈特问。
兰登耸了耸肩，又摇摇头：
“这种隐秘级别的内容一般搜查不到，卡尔卡诺一定会把保密程度做到最高的，毕竟谁也不想仗还没打的时候，就因为消息泄露，而使得自家的指挥官处于巨大的危险之中。”
“按照通常的设定推理，这人的能力会不会跟艺术和画有关……”
“啥……啥叫通常的设定？”年轻的兰登骑士听得一脸懵。
奈特摆摆手：
“算了，我胡说的。咱们还是聊聊乔瓦尼带的部队吧。好像他的手里有不少半兽人和豺狼人部队，这些臭名昭著的军团在南方让女皇军吃了不少苦头。”
兰登点头，谈到这个，他脸上立刻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半兽人身强力壮，战斗力高强，于兴奋状态下能以一敌五。卡尔卡诺就是抓住了这点，特地调配劣质的炼金药水，在他们战斗的时候喂给半兽人部队服用，使得他们能在战场上发挥更强大的实力。至于豺狼人部队，他们都是一群真正的畜生，杀人放火，什么恶事都干，甚至还吃人……”
“嗯……战斗风格呢？”
“战斗风格？”兰登思索片刻，摇摇头，“战斗风格就是……冲。”
“……那就准备吃枪子吧。”
两人还在行军马车上讨论，车厢外面就传来了逐渐嘈杂的声响。
奈特掀起帘子，外面的景象已经和刚上车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进入到了一片极其开阔的平原原野之中，四周都是肥沃的农田和缓缓旋转的风车磨坊——农民们震惊又恐惧地在外围远远地观望着这支浩浩荡荡的佣兵车队拖着粮食、物资、人员和几门他们从未见过的恐怖巨炮，向着远处的黑土城驶去。
在千米开外的位置，云雾缭绕之下，有一座城市正在静静地守候着。
高耸的石墙证明了它是一座繁华且有军事保障的堡垒。
然而越是凑近，奈特就能越闻到一股硝烟的味道。
他皱起了眉头。
“大人，还有半小时的车程，我们就要到目的地了。”
——兰登向外望了望，跟驾驶马车的车夫说了几句，接着对奈特说。
骑士开窗的时候，门外嘈杂的声音明显变大，带着点北境西南部的方言口音的人声。
奈特听出了几个怪异的词汇。
他皱起了眉毛，问道：
“外面的农民们在说什么呢？”
兰登的表情有些犹豫，结结巴巴地挠了挠脑袋，没说话。
于是，领主便亲自打开了窗户。
嘈杂声顿时涌了进来，越是接近黑土城，道路就越宽广，外面的人也更多。
奈特看见了无数北境其他地区领主贵族的旗帜插在农田之上，看到了远处的军营，看到了零零散散的农奴兵驻扎的地点，也看到了越来越多的人围住他们的车子。
无论男女老少，无论什么身份，就连抱着孩子的妇孺也逐渐将车队围住，他们指着那飘扬的夜魔与梦魇的旗帜，无一例外地喊着同一句话：
“恶魔来了！恶魔军来了！”
“恶魔来了！恶魔军来了！”
“恶魔！是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