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枪骑兵们便迅速从战场的侧翼后撤,聚集到了阵列的后方。
“下马!下马!”
五十余名枪骑兵下马列队。
他们没有像传统骑兵一样排成密集的冲锋阵型继续在战场上游走,而是以五人一组,散成十多个小队,彼此之间相隔约20米:这是他们反复演练过的蜂群阵型。
“敌方弓箭手集群,右前方,距离400码。”比安卡指挥起靠近自己的两个枪骑兵小队说道。
而他们当中的分队队长则一边射击,一边大吼着:
“自由开火!自由开火!”
命令简洁到近乎吝啬,但数十名士兵同时拉动枪栓的声音整齐得像只有一个人。
他们手中的武器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细长的枪管、木质的枪托、复杂的机械结构——
这是奈特特地为他们这支精英部队配备的特殊后装步枪,使用的定装金属弹药也是由高级的矮人工匠们亲自打造,射程、精度和射速都是这个时代弓箭的10倍以上。
“嘭!”
第一轮齐射甚至没有明显的先后顺序,下马的枪骑兵们丝毫没有失去他们在马上时的战斗力。每个士兵的脸上都写满兴奋,射击的过程却又不失冷静。
反观敌军,在经历刚才枪骑兵的骚扰造成的混乱之后,堪堪重新组织起来的弓箭手阵列里又顿时绽开数十朵雪花。
那弓箭手指挥官很明显没有反应过来——在这个世界,400码是高环魔法和重型弩炮的领域,普通的远程武器根本不可能有这个射程和精度。
弓箭手们茫然地寻找箭矢和魔法飞来的方向,却只能看到不远处阵列腾起的零星火光与白烟。
另外那些还能调动起来的敌方披甲战士与杂兵们则又一次向前扑来。
“换位!”
10个小队迅速后撤,进入临时设定的第二射击位置,他们躲在那些烧毁的拒马桩外,以壕沟为掩体,整个过程不到10秒。
“嘭!”
第二轮齐射,又一批弓箭手倒下,这次包括一名正在挥舞旗帜的小队长。
更大的混乱开始蔓延。
弓箭手的指挥官终于判断出攻击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命令还击。数百支箭矢划破天空,落向枪骑兵刚才的位置。
但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就连不久之前挥舞盾牌指挥的比安卡也消失不见。
“第三轮,重点目标法师和军官。”
各个小队的指挥者已经骑上战马,但其他士兵仍然保持着跪姿射击姿势。
他们的视野里,数名身穿华丽盔甲的骑士正在努力收拢部队,显然,这是敌方的高级雇佣兵。
“嘭!”
不知是哪个小队的哪名成员,面朝着那方向射击——戴着红缨盔的高级雇佣兵仰面倒下,胸口上多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孔,但背后已经炸开碗口大的血洞。
无数的敌军抱头鼠窜,就连天空中的狮鹫也惊慌失措地飞翔与盘旋着。
5个狮鹫骑士已经损失了一个,那个选择俯冲的倒霉蛋葬送在了战场之上;余下的四名狮鹫骑士顿时失去了俯冲的欲望,他们远远地在天空中观察,不敢临阵脱逃,也不敢为褐袍老者卖命。
“上马!”
少了空中的威胁,枪骑兵们也有了反抗的底气。
眼瞅着还有一群挥舞着近战武器、不要命的家伙向着自己的阵型发起冲击,已然逼近到了百米内的距离,各个枪骑兵小队的成员也很冷静地骑上了各自的战马,拉起缰绳,向着战场四周奔去。
“自由猎杀!”不知哪位士兵放声大笑,挥舞着那逻格斯的夜魔与梦魇的旗帜,一边开枪,一边怒吼着说,“为了北境!”
“为了北境!”
“为了北境!”
……
就连原本躲在后方,一脸目瞪口呆的贵族士兵们也吼了起来。
“冰雾城的援军到了!是冰雾城的援军到了!”
有第一个人喊出口号,就有第二个——被骷髅和敌方的死灵法师部队打得没脾气的北境农奴兵们,看见倒在地上的狮鹫尸体,又看见奔波在战场之外的神秘“魔法师骑兵”,都纷纷从战壕中爬了出来。
他们有的身上还挂着疫病射线和虚弱射线的效果,但在骑兵与贵族骑士的带动下,也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
有了农奴兵分散敌方注意力,枪骑兵们便能更好地在战场外游走射击。
马队散开,像水银般倾下山坡。
他们没有冲向主战场,而是绕着战场边缘游走,专门寻找敌方的远程部队、指挥节点和魔法师攻击——边打边撤,从不恋战。
最先死干净的是才组织起来的魔法师学徒部队:这群人手无寸铁,在失去了披甲战士的保护之后,甚至不需要枪骑兵出手,就被冲杀过来的农奴们乱刀劈成碎末。
一支大约百人的弓箭手分队试图组织反击,但他们在进入150码的有效射程前,就已经被马上的射击放倒了一半。
剩下的溃散逃跑,又被随后紧跟着的北境贵族骑兵们追上,用马刀轻松地收割。
“别聚团!散开!散开!”
敌军的士兵们也有聪明人。一位敌方指挥官绝望地大喊,随即又被飞来的子弹一枪命中喉咙。
在被逃跑、被包围的时候,大家都习惯性地聚拢在一块,拼了命地拨开挡路的战友,试图拿其余人的肉体来为自己挡枪。但那样只会使得枪骑兵的输出更加轻松——
这就是火器的可怕之处。
他们可以在冷兵器射程之外肆意杀伤;当你最终冲进自己的有效射程时,枪骑兵们又骑马后撤,始终保持着那个致命的距离;而如果你放弃追击,枪骑兵又会调转马头,像狼群一样撕咬你的侧翼和后方。
传统的北境农奴兵与贵族骑士们在战场中央制造混乱与恐慌,而枪骑兵在外围系统性地瓦解敌人的组织与士气。
这本是奈特为应对南方大军设计的联合作战模式,没想到第一次实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至于那个褐袍老者——
或者说那个畸形的复活者,在后方的的高地上看着这一切,扭曲的脸上肌肉忍不住恐惧地抽搐。
他意识到了,这根本不是什么魔法师部队。
他脑海里闪过有关矮人火器的描述,但又不敢置信地看着远超传说矮人火器威力的攻击一波又一波地摧残着己方的军队。
“这是什么武器……”
他嘶哑地问,声音像两块扭动的肉团在摩擦;而他身旁的学徒护卫们摇头。
无一例外,没人见过。
不是魔法,没有元素波动;又不是弩箭,射速太准太快;更不是火枪——矮人的火枪他们也见过,但那些笨重的东西用的符文火药也需要魔法的催动,而且一分钟都打不出两发,精度更是笑话。
“让狮鹫骑士去解决那些骑马的!”
他尖叫道。
命令传了下去,但天空中仅存的四只狮鹫只下来了两只,另外两只的骑士声称坐骑状态不佳,坚决不肯俯冲,实际上只是在更高处盘旋观望罢了。
那两个胆子稍微大点、认为自己可以幸运地躲过下方神秘骑兵部队攻击的骑士带着自己的坐骑俯冲而下。
狮鹫的翅膀掀起狂风——按照常理,这对任何的地面骑兵部队都是毁灭性的打击,因为狮鹫的利爪可以撕开战马,骑士的骑枪也可以从上方肆意攻击。
结果,狮鹫比骑在它们上面的雇佣骑士还要胆小如鼠——
反应过来的枪骑兵们手中举枪,乱枪向着还未落地的狮鹫的身体射击。
狮鹫有厚实的羽毛和强健的肌肉,命中它们的身体无法一击毙命,但强大的停止力和枪管中发出的爆鸣与火光,把这些畜生们吓坏了——
狮鹫看着唬人,实则与训练有素的战马相比,它们更加畏惧火光与受伤——
两只狮鹫还在俯冲的半途就猛地挥舞翅膀,停住自己的身体;身上的骑士抵不住巨大的冲击力,一只被甩飞到了地面,摔成了烂泥;另一只则悬挂在狮鹫背上的缰绳上,惊恐地吊在高空,大喊大叫着求饶。
“恶魔来了……”
“恶魔兵来了!”
“是恶魔,是恶魔啊!”
……
连狮鹫都不敢进攻,杂兵们更是溃散而逃。
他们望着无情收割生命的枪骑兵,唯一能清楚看见的就是插在地上或挂在它们背上、画着夜魔梦魇的标志。
这下好了,南方人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关于北境的所有传说,想起了这片雪原覆盖之下的故事,想起了龙,想起了巨人,还想起了冰雾城的恶魔,和关于这个旗帜背后所蕴含的一切意义——
“恶魔啊!恶魔来了!”
“是邪术士!是邪术士!”
“恶魔术士来了……”
就连坐在后方的褐袍老者也惊恐地认定了事实——或许是邪术师……是的,一定是邪术师!
他没有看见奈特,但笃定奈特已经跟恶魔做成了交易,让他麾下的士兵们获得了这样恐怖的能力。
一定是这样!
……又或许,奈特本身就是恶魔。
枪骑兵们已经冲到后方指挥阵营的百米开外,已经有褐袍老者看不懂的子弹击中了他附近的土石。
这个死灵法师大喊着“救我!救我!”,却发现身旁连个人影都没有了。
所有的守卫要么死,要么跑,没有一个留下来。
褐袍老者吓呆了,翻倒在地,挣扎着想要站起,却一头撞在一块坚硬的盾牌之上。
“啊!救我!”
“谁?谁救你?”
说话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带了点回音,这是说话者的脸隐藏在盔甲之下的效果。
但褐袍老者听得出来,对方是个女骑士。
他瞪大眼睛,望着这个披着蓝钢战甲的少女,接着,目光落在对方胸前逻格斯的家徽上。
“哦……哦……原来是奈特,是奈特的人……托尔大人……”
褐袍老者一屁股跌坐在地,低声呢喃,不断念着死神托尔的名讳。
女骑士盯着他,微微歪了歪头,然后放下自己的盾牌,摘掉头盔。
比安卡露出金色的长发和红色的眼眸,擦了擦下巴上的汗和渗进来的敌人的鲜血,温柔地摆出了一个微笑。
“你好。”
“托尔大人……”
“呃,这就是死灵法师吗……你这家伙,长得可真是丑陋。”
“托尔大人!”
褐袍老者突然暴起,抓住自己的骨杖,以极快的速度念诵起咒语,骨杖立刻发出幽绿色的光芒,狠狠地敲击在比安卡的重甲之上。
【枯萎术】
这褐袍老者的目标原本是比安卡露出来的皮肤,但佣兵少女很轻而易举地就反应了过来,伸出手臂挡住了对方的敲击。
枯萎术的术法顿时爆开,其巨大的能量甚至将褐袍老者震飞。
然而面对蓝钢绝魔的特点,枯萎术并没有侵蚀到比安卡的肉体,在外围就被隔绝了下来。
但这种中环死灵术法很显然对她的盔甲造成了影响。
佣兵少女愣了一下,抬起手臂,发现臂铠上的蓝钢已经溃烂了一半,顿时瞪大了眼睛。
“啊!啊!该死!看看你做了什么!老东西——这是奈特送给我的礼物!这是奈特送给我的!”
佣兵少女暴怒,胸腔里迸出一股可怖的火焰,像手一样攫住了她的心脏,就连腰间的香囊也不起作用。
她丢掉盾牌,双眼布满血丝,猛地向前扑去。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放弃抵抗的褐袍老者仰面躺在地上,比安卡掐住他的脖子,一拳砸在对方的脸上。
和她曾经击打过的那些训练有素的骑士、圣武士不一样,褐袍老者就算被复活,其肉体也不过就是普通人的水平。
这一拳下去,对方甚至连哀嚎的机会都没有——骨头渣子、血肉碎末,混杂着白的红的乱七八糟的玩意,像炸弹一样崩飞溅开。
等战斗结束,枪骑兵们找到比安卡,地上只留下一个人形的坑洞,和飞得到处都是的人体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