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干活做饭、于营地里正常活动的士兵们一脸懵地望着前面的人退回来,只能丢下锅铲也加入逃跑大军。
最后导致的结果就是第一道防线根本没用,大部分北境农奴兵们都退守到了第二层,由北境小贵族们驻守的临时阻击线那里。
这条防线大约绵延数千米,其中布满了各种用削尖的木头制成的拒马桩、地刺和从冰雾城购买的沥青陷阱等等。
等敌军的先遣杂兵和骷髅部队们冲到拒马桩前,黑土伯爵也带着自己的指挥官来到了阵中。
望着天上盘旋的狮鹫,他们不得不潜到战壕里的指挥部里,向外发送号令,害怕对方搞个擒贼先擒王的战术。
——为了稳住士气,像黑土伯爵这样的人一定要出现在军队里。但为了保护自己,他又不得不调遣出一大批弩手围在附近,时刻监视着天上狮鹫的动向。
实际上,他根本没必要这样担心,因为狮鹫骑士们也同样担心自己的安危。
在传说当中,狮鹫都是一种勇敢无畏的生物,而狮鹫骑士更是其中百里挑一的精锐。然而现实里,狮鹫骑士和狮鹫本身一样,除非打了鸡血、喝了勇气药剂,否则都是一群胆小怕死的家伙——
拜托,会骑狮鹫,光每个月的佣金就高达一枚金币,谁愿意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真的给不认识的人卖命?
划划水得了,还指望他们冲下去跟地面的家伙肉搏。
地下的弩兵和天上的狮鹫们对峙,而前方冲阵架枪的农奴兵们就不太好过了。
黑土伯爵心疼那些已经泼在地上的昂贵的沥青,不愿意让火弓手先点燃前方的防御火焰,只让后面的弓箭手与掷枪兵们排排射击。
“第一组弓箭手预备……放!”
“第二组弓箭手预备……放!”
“第三组弓箭手预备……放!”
……
然而,这些箭矢射在顶于敌军最前面的骷髅兵身上,大多数都只穿透了他们骨骼中的缝隙,落入地面。
少有击中骨骼的,大多数也都因为偏移的原因被弹飞出去,只有极少数击碎骨骼。
一排箭射出,接着第二轮、第三轮,弓箭手们拼了命地向前地毯式射击,也甭管命不命中了,把箭袋子里的东西发射完了事。
结果,等对方扒开拒马桩的时候,大多数骷髅也只是一瘸一拐,彻底被击溃的极少。
“妈呀!”
那些在后面手持长枪的农奴兵们一看到张牙舞爪的骷髅吓呆了,连一步都不敢往前进。要不是身后的贵族兵们拿着鞭子虎视眈眈,他们多半会直接扭头就跑。
眼瞅着敌人后方的人类部队也开始逼近,零零散散的,有对面的弓箭手朝着自己阵中射击。
黑土伯爵急了,不得已情况下才开始点燃地上铺满的沥青。
他叫来手持钝器的职业士兵替换掉前面畏畏缩缩的农奴兵,嘱咐他们盯准了再打。
这招效果不错。
骨头架子被燃上沥青的火焰之后,行动明显放缓了很多。面对这些燃烧的骷髅,使用钝器击碎他们的颅骨是最方便快捷的选择。
为了鼓舞士气,黑土伯爵和旗下的几名贵族骑士们商量了一下,自己慢吞吞地穿好了战甲之后,拿着战锤也冲了上去。
再怎么说,作为一个一环战士,敲碎几个骷髅头还是非常轻松的。
“长枪兵配合盾牌兵顶过去,拦住骷髅的进攻,然后再让巨斧兵和锤兵近身肉搏……”
在后方的牧师吟诵了冷静神术之后,手持长矛、身无寸甲的农奴兵们也开始逐渐冷静了起来。
沥青火的效果非常震撼人心,大多数骷髅都扛不过一轮燃烧,只有少数扒着地面扑向后方的部队。而这些已经上了脆弱的骷髅,很快就成为了一滩碎骨。
从众心理使得黑土伯爵丢失了第一道防线,但从众心理也使得这群农奴兵们有勇气在第二道防线里组织抵抗——
骑士向前冲锋,农奴们也就不管不顾地拿着手里参差不齐的武器冲了上去,和敌人先锋的杂兵开始了肉搏。
然而,随着优势开始往我方这里倾斜,黑土伯爵面露笑容之时,又一道不好的消息传来。
“敌方魔法师部队!”
与寻常的魔法师部队不一样,这群由死灵法师学徒组成的小股人员,并不直接使用大范围的攻击性法术。
他们由重甲兵们保护在后方,凑在一块,围成了一个阵。
面对敌方的箭雨,他们没有过分的慌张,而是冷静地按照褐袍老者的要求,对着前面打底的骑兵和披甲战士们念诵起了咒语。
【虚假生命】
随着法阵亮起,法术威力扩散,前方一大块区域的我方士兵们都获得了法术加持的效果。
他们的身上无一不显示着暗紫色的光芒,皮肤表面凝出淡淡的紫色重影。
偶尔有黑土伯爵的弓箭手射击命中了这群战士的肉体,但那些箭矢并没有击中他们真正的肉身,反而被虚影所阻挡。
尽管每遭受一击,虚影就会黯淡一分,但这会给前方冲锋陷阵的士兵们以一种刀枪不入的错觉。
褐袍老者的部队士气顿时大振,开始逐渐向中央撕裂出一条口子。
沥青火燃烧殆尽之后,战场局势又开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被结界保护着的死灵法师团体再次向前一步,来到了约莫一百米开外的位置。这个位置正好是弓箭手能攻击到,但威力更大的掷枪兵们无法命中的距离。
随着死灵法师学徒们再一次默念起咒语,他们周围开始遍布紫色、绿色的法球——每一颗法球就是一个施法主体,法球向着敌军顶在最前面的农奴兵发射起紫色和绿色的射线。
【衰弱射线】
【疫病射线】
北境的农奴兵们哪见过这样的阵势,傻乎乎地看着对方的施法主体朝着自己攻击,却只敢伸手抵挡。
等到法术光线命中了身体之后,他们无一例外的,没人豁免——
有的人身上在几秒之内迅速长出了脓疮和水泡,有的人则浑身肌肉开始明显地萎缩,甚至连支撑身体握住武器都做不到。
不仅是农奴兵们,有些躲闪不及的贵族骑士骑着马还没冲入阵中,就被死灵法师学徒们的法术逼下了马,随后被前方的杂兵乱刀砍死。
这下好了,大家都吓傻了——没见过这样恐怖术法的农奴兵们一哄而散,开始向着后方撤退。
而正准备向前冲锋的贵族兵望见这阵势,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小命,也开始丢盔弃甲,向后溃逃。
黑土伯爵还在前方于人群当中搏杀拼命。
刚刚进入战斗状态、眼睛布满血丝的他还没反应过来,被自己家的骑兵撞了个人仰马翻。
“你们!”
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没带上自己的战马,非得陆战——现在好了,大家逃跑的时候,他不能逃跑。
他手里还持着盾牌,右手还握着战锤,前方还有虎视眈眈、想趁机砍死他给自己立军功、挣大钱的雇佣军。
“不许撤退!”
他怒吼道。
眼前闪过另一道暗紫色的光束。
黑土伯爵身上披着蓝钢战甲,但那道光束就那么好巧不巧地正中自己的眉心。
他应该庆幸,这不是疫病射线,也不是衰弱射线,没有任何的攻击效果。
否则,就算是最普通的魔法飞弹,这一击也能把他的脑壳打碎。
“啊……我瞎了,我瞎了!”
黑土伯爵仰面倒在地上,又挣扎着爬起来,却惊恐地发现自己什么也看不见,脑袋也晕乎乎的。
【失明术】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亡灵法师学派当中最臭名昭著的法术之一。
中了失明术,而且还是在这种混乱的大战场上,就算他是一环战士,手里握着盾牌战锤,穿着全副武装的蓝钢板甲也无济于事。
如果被人抓到破绽,一拥而上,任他怎么反抗,也会被乱刀砍死。
黑土伯爵吓傻了,他以自己的直觉拼了命地向他认为正确的方向跑过去。他以为自己冲的地方是己方阵营的防线,于是便不顾一切地丢掉盾牌和战锤,撒丫子就跑:
“快救救我!你们快救救我呀!”
黑土伯爵前两步踩的还是坚硬的泥土,后两步就踏在了倒地的尸体上,差点绊倒。
他一下子冲进还未熄灭完全的沥青火焰当中,又被烫得嗷嗷直叫。
“快救我!我是你们的领主!我是黑土伯爵!”他大声吼道,“谁能救救我?我赏赐他金币五百枚!”
“这是你说的。”一道声音在战场嘈杂的喧嚣中响起。
“我说的!我说的!”
什么都看不到的黑土伯爵眼泪鼻涕一起流出来,他发了疯似的朝着声音的来源方向扑过去,一把抱住这个坚硬的东西。
他依稀摸得出来,这也是蓝钢盔甲,但做工质量似乎比他身上的还要好。
他摸到了一面巨大到比他整个人身体都要大的盾牌——接着,盾牌似乎有意无意地撞开了他,将他弹到了地上。
他听到了骑马的声音,听到了马匹踩踏战场时发出的嘶鸣声,又听到了他从未听闻过的、像放鞭炮似的巨大响声。
这样的响声接连不断,噼里啪啦,就像无数个更尖锐的魔法飞弹爆在战场的中央。
“啪啪啪!”
跪在地上、扒着地、紧紧蜷缩着身体——黑土伯爵捂着耳朵,却仍然能感觉到一股一股温热的血液溅在自己的脸上。
他听到了盾牌挥舞的声音,听到了重击之下人体骨骼碎裂的声音,又听到了一道道和着敌人惨叫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真是太好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