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初春,雪还没化的时候,几乎所有北境的领主都会收到从冰雾城飞过来的机械送信鸟送来的信件。
也甭管这群本地的小领主见没见过这矮人科技,也甭管机械鸟落在北境几十多号贵族窗台的时候,会不会被卫兵当成是某种魔法炸弹一巴掌拍飞出去——
总之,信是送到了,那送到了,奈特就默认他们全部知悉信上的内容。
【乔瓦尼将军的部队在碎石岭游荡两个月之后,终于露出了獠牙,开始向黑土要塞发起进攻。很显然,卡尔卡诺的部队觊觎北境的广袤土地与丰富资源良久,身为北境的子嗣,任何北境人都应当有理由拿起武器,奋勇抵抗。】
【除冰雾城周边不允许私藏军备、发展兵力的领主们之外,所有北境的余下贵族们需在一个月内集结于黑土城外,守住北境平原和黑土要塞,将乔瓦尼将军的半兽人和狮鹫赶回碎石岭,赶回南方。】
【违令者以叛国罪论处。】
【奈特·逻格斯亲笔】
【帝国历1012年2月15日】
闷头发展工业发展了整整一个冬天,奈特终于决定在春耕之前,向卡尔卡诺聚集在北境西南边缘处的部队发起驱逐令。
南方的战事越来越胶着,在冬天的时候,女皇军和卡尔卡诺军似乎都陷入了某种奇怪的停战协议,大家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在战线上面胡乱派几支农奴部队上去互砍一番,报告个伤亡数字之后,就停在了那里。
乔瓦尼的部队也是这样。
最开始的时候,奈特觉得北境的冬天有着寻常南方人承受不住的寒冷,就算是兽人和狮鹫也不例外。他不认为乔瓦尼有处理极寒的经验。
果不其然。
奈特除了每天给桦木镇伯爵和风暴堡垒的斯多姆男爵写信,命令他们调兵支援之外,按兵不动,什么也没干。而乔瓦尼部队也非常老实地就在北境边缘的丘陵处扎根,没有进攻的迹象。
结果,刚消停两个多月,在2月10号左右的时候,正在冰雾城里集结清点部队的奈特突然收到前方急信,说乔瓦尼的狮鹫部队和急行军日行百里,冲到了黑土要塞的城下,围住了整座关隘。
如果黑土要塞被冲破,将直接威胁到后方的黑土城,那么整个北境的腹地——宽阔肥沃的北境平原——将会直接暴露在敌方的威胁之下。
卡尔卡诺的大本营在帝国的西南凯尔兰行省,那里靠近西境与南境,经过两年的战事,已经逐步向北蚕食到了北境的区域。
然而,受卡尔卡诺威胁最大的西境大公的部队行动迟缓、军事羸弱,打了一年半载大胜大输都没有,但小输接连不断。
几个月前,卡尔卡诺的先头雇佣兵来到了靠近北境的碎石岭区域。
这地位于女皇直辖核心领土、西境与北境的三方交界地。
冰雾城的南方是风暴堡垒,西南方是桦木镇。这三座城市连成一个三角形,中间就是广阔无比的北境平原。
而桦木镇和风暴堡垒这条线的中央,便是北境极其重要的关口——黑土要塞。黑土要塞外面的碎石岭丘陵连绵不断,路线复杂,乔瓦尼的部队在里面一待就是两三个月,有意要等北境的雪下完。
不凑巧的是,今年北境的寒冷气息少了那么些许,严冬只持续了3个月的时间,春天来得更早。
这对农民们或许是个好事,但对关内北境平原的那群领主们,却是个问题。
尤其是黑土伯爵。
北境的领主们不在少数,每个领主也都知道,作为贵族来讲,最重要的是有手下的土地和领民。没有土地,没有人,干什么都是白搭。
无论是奈特·逻格斯管着他们,还是女皇管着他们,亦或是卡尔卡诺管着他们,都无所谓,只要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田,贵族就还是贵族,照样可以吃香的喝辣的——整点来自桦木镇的酒,来自冰雾城的鹿肉啥的……
土地没了,人没了,就真没了。为此,所谓北境的防御战略根本不是他们要考虑的。
黑土伯爵虽然叫黑土伯爵,然而此人的主要领地都在后方的北境平原黑土城之上,那儿人口众多,产粮也多,是自己的核心老家。
而黑土要塞是前线的重要据点,真论起人口与土地,这地方根本不值一提。
两道山之间的一条口子而已,拎上农奴们男女老少加起来也就不到一千人。
但现在,却得塞下黑土伯爵从自己主要封地那里调来的千百名士兵,光是粮食就是大问题。
“这奈特是来搞笑的吗?”
黑土伯爵坐在后方的指挥帐篷里,这里离要塞都隔着千八百米的距离,非常方便跑路。
他手里捧着从送信鸟那里紧急送过来的军事函件,一边使劲往嘴里灌酒,一边骂骂咧咧。
身旁的老者谋士搓着手,低着腰,生怕说话语气大了一点,吓着这个一脸黑色大胡子的伯爵:
“大人,距离黑土要塞最近的区域是东边的格恩地区,那儿的几个贵族加起来的兵力也凑不到1000人,而且行军速度特别的慢……”
大概最多日行十里吧……
“我当然知道!我当然知道!”黑土伯爵气急败坏地把奈特写的信往桌子上一丢,要不是担心自己的手碰着金属会受伤,他真想一拳砸在机械鸟身上,“而且我敢保证,奈特那个恶魔的杂种一定也知道这件事情——谁不清楚他上任之后做了些什么?”
北境的各个地位稍次一些的贵族们,他们耳朵和眼睛外边大多数都是装着过滤网的,专门过滤所有对奈特的正面评价。
奈特所做的技术改革、政治改革、经济改革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奈特的手段会不会影响自己的地位。
然而很显然,奈特对自己实控领地里的那些小贵族、小地主们的行为,让北境外边的其他人吓破了胆。
当然也包括黑土伯爵。
这家伙在自己的军营里面转来转去,使劲扒拉着嘴边的八字胡,另一只手背在后面,装出一副心事重重、忧国忧民的样子,实际一直在酝酿着怎么在自己的手下面前攻击奈特。
“恶魔的杂种……别以为我没听说过,他派兵南下的时候,无论去哪都得插上冰雾城的那个狗屎夜魔和梦魇旗帜。谁不知道他想把自己的手伸到北境平原、还有我这里。”
黑土伯爵说的没错,奈特的确这么干了。
在奈特于冬天命令比安卡率领先遣小队南下的同时,非常“友好”地带上了自己的旗帜和新颁布的北境律法,在北境平原的各个领主封地上面兜兜转转,视察每家每户有没有按照规定来进行改革。
在这群守旧势力的眼里,奈特和比安卡的部队就像瘟神一样,去哪哪就闹得鸡犬不宁——今天先吊死当地的几个无关紧要的乡绅,给贵族们开开眼啦;明天又顺手解放一批无地的农奴;晚上再在某个领主庄园外面竖几个假人,让他们的部队摆弄起几个矮人的火器,用枪声吓吓他们。
“北境人都知道,他想把领主的部队全部调到我这里来冲出去跟对面的狮鹫和半兽人们肉搏,然后全部嗝屁!他好让后面的冰雾城军队掌控我们的领地,重新把他那所谓的权力夺回来——谁不知道?谁不知道?这个小人!”
帝国的历史书上管这叫削藩。
帝国曾经有几个皇帝和大贵族们尝试过类似的改革,无论谁输谁赢,但最后的结果都是闹得改革的当地鸡犬不宁。
领地、军力、人民都是领主的命根子,拔出领主们命根子最好的方式,就是借着战争和荣誉的借口,让部分呆乎乎的贵族们上战场送死。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一种优胜劣汰。
黑土伯爵并不能算贵族里面的聪明人,但连他都猜到的事情,其余的小贵族们自然也猜到了。于是就出现了与黑土伯爵预料到的情况一样的事情:
奈特的信发了出来,乔瓦尼将军的小股部队在黑土要塞外面蹲守,准备攻城。
然而过去了十天半个月,就连最近地区的贵族的军队也没到达。
很好,黑土伯爵不仅给奈特和桦木镇、风暴堡垒这两座大城市的领主写信了,也开始给身后北境平原的那一堆小贵族们送去急信,质问他们为什么不来。
收到的回信都是干巴巴的客套话,但侦察兵却给了他答案:
部队的士兵早上8点吃饭,一个小时做饭,一个小时吃饭,再花一个小时集合,半个小时走了不到两里路,结果发现部队散了,再花半个小时把这群农奴征召兵们勉强重新集合起来,12点多继续出发,如此反复到晚上4点。
由于北境气候的原因,这时候天都快黑了,大家又开始原地扎营,重复做饭吃饭这一工作。
什么?你说为什么不能晚上行军——
北境的牧师们都因为瘟疫的原因被调去桦木镇治病,谁来治疗农奴兵们的夜盲症。
不能指望这一群吃不了动物内脏、缺乏维生素的干瘦家伙们到晚上时抓瞎走路。
于是就出现了一天走十里的现状。
大家都不愿意拼命,都想着能黑土伯爵能拖一拖,借着地形的优势拖到桦木镇缓过来,或者拖到风暴堡垒回心转意,派出风暴骑士团狠狠教训不知天高地厚的乔瓦尼将军。
没人相信冰雾城能够对抗外面的部队,一方面是因为人们总是潜意识地认为冰雾城的兵力质量不行,另一方面,他们总觉得奈特是突然如去年春天那样发病,带兵不是为了打仗,只是为了把所有不听话的贵族们通通吊死。
贵族们防奈特甚于防敌。
没一个人愿意拖家带口,把兵力全部调出去,然后将自己的领地拱手让给冰雾城。
这样,所有的压力都给到了黑土伯爵身上。
那黑土伯爵就不干了。
乔瓦尼的急行军部队最开始还小心翼翼地在黑土要塞外面侦察周旋,时不时让一小支魔法师部队放放火球,给自己撑撑场子。
然而黑土伯爵连弩箭都不愿意浪费,命令所有的弓箭手和弩手不允许朝外射击。
那群乱七八糟的火球砸在城墙上,留下几个黑印,第二天说不定还会被城里的清洁工铲掉。
久而久之,外面的部队便变本加厉地嘲讽和威胁,也聚集起来了更多由南方农奴们汇聚起来的杂兵。
事实上,在先头部队刚开始于城外驻扎的时候,黑土伯爵完全有能力出城迎战,打个措手不及,将敌军暂时驱逐出去。
然而,为了保存自己的实力,明明可以打个胜仗,黑土伯爵仍然选择固守不出。
对方也没着急进攻。
这下,轮到黑土伯爵沾沾自喜。
他认为自己的装傻战术非常有用,至少可以多拖点北境平原上的其他部队汇聚到自己的领地上,跟着他一起“送死”。
大家都一起送死,那战场混乱点,带兵逃跑些,就不会显得那样的狼狈。
就这样又等了几天,桦木镇的猎人部队没等到,倒是等来了对方的狮鹫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