桦木伯爵还隐晦地提到,自己通过调查,察觉到了一批信仰某种血肉恶魔的邪教徒正在桦木镇附近活跃,此次魔法瘟疫,很有可能是这批突然出现的邪教徒作祟。
桦木伯爵还特地提醒奈特要注意防范魔法瘟疫的传播,也要提防目前大陆上日益活跃的各个教派的邪教组织。
目前,桦木伯爵已经向西邀请密语森林的精灵德鲁伊,以及向帝国征求牧师来稳固住瘟疫的传播局势。
看样子,现在桦木镇局面不怎么乐观。
奈特读了一会,还没意识到这老狐狸痛心疾首地讲了半天自己的窘境之后想要什么,结果一下子又瞅见后面的一小段话——
桦木伯爵添油加醋地开始讲一些为自己攫取利益的事情,比如说以农作物减产为由提高农作物进口的价格,限制北境居民向外通商交流,还要把逃往桦木镇的南方流民送给冰雾城……
“我说这家伙在我这里诉了半天苦水是想要什么,原来是想把人运到我这边来……”
不过话虽如此,奈特此时的冰雾城领地的确需要大量的人口以填补工厂的劳动力空缺。
但多一个人,也就是多一张吃饭的嘴,如果从桦木镇进口粮食需要更多的钱,那短时间内,冰雾城的粮食资源恐怕会陷入短缺。
像今天这种招待矮人的宴会也不能再开了,生产炼金化肥的工厂得加紧筹办。
奈特觉得,自己得赶紧向卡珊德拉的魔法学校要人,否则光靠卡珊德拉和比安卡两个人生产不了那么多的量。
“魔法瘟疫吗……而且还会使农作物死亡……啊……”比安卡一听到有粮食会烂在土里,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什么是魔法瘟疫啊?”
奈特记得之前向卡珊德拉询问魔法问题的时候提到过这个。
他思索了一下,讲道:
“简单来讲,魔法瘟疫就是一种用特定魔法术式进行传播的一种疫病。你可以简单地理解为它是某种诅咒。那些生活在古老时代人迹罕至地区的女巫们,最擅长的就是这种东西:念出一段咒语之后,你就莫名其妙地染上了疫病。但魔法瘟疫和普通的疾病不一样,它本质上也是依靠魔法传播的,可以被魔法治疗术式治愈,也可以被牧师的神术解除。就算不会魔法,单纯依靠医术,也可以减轻甚至完全治疗这种症状——可就怕设计这种魔法瘟疫的家伙是个强大的歹毒法师,所以本质上来说,它比一般的疾病要更加棘手。”
桦木伯爵目前没有提及关于这魔法瘟疫的更多消息,大概是他也不明白具体情况。深层的内容还得等对方请来的德鲁伊和牧师研究完之后,才能告知解决办法。
但奈特当然也不会坐以待毙。
有邪教徒在北境的桦木镇附近活动,说不定也会流窜到冰雾城来。
那他就得提高警惕,在收编入城难民和流民的关卡之上增加一些检测手段,防止感染上瘟疫的流民进城。
万一这瘟疫在冰雾城爆发,那他辛辛苦苦准备了这么久的农业改革就一下子泡汤了。
想到这里,奈特不得不感慨,这个落后的中世纪时代,即便拥有着魔法这样强大而不合常理的事物的存在,可制度的根本性落后,却依旧使得底层之人的身家性命摇摇欲坠,几乎没有任何的抗风险能力。
如果硬是要形容的话,这就像一个纸做的高塔。
塔楼虽然高,顶层也虽然耀眼,风景独好,但其本质也只不过是依靠魔法这样的独特力量构建起来的轮廓——
魔法带来的繁荣,只属于有天赋者和上层阶级。苦难留给普罗大众。
奈特继续向下阅读。
桦木伯爵的信后半部分写道,不少的南方卡尔卡诺·尤格斯的部队,在一场与希洛薇女皇军队的大战中溃败,被发现游荡在介于桦木镇、冰雾城和风暴堡垒三处之间的空白地带,并且愈发地向北靠近。
桦木镇伯爵提醒奈特要加强防备,调动起军队来处理这些已经逐渐成为一方祸害的土匪和逃兵。
他们所过之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如秋风卷落叶般将所有的资源掠夺之后,再潜藏在林地和山谷之中。
奈特将最后部分的内容告知给一旁的比安卡和马尔科。
内府总管马尔科蹙起了眉头,有些担忧地说:
“我记得刀疤先生和瑟琳小姐,以及雇佣兵团的里奥先生,都有提及这件事情,听说南方来的难民当中,有不少人就遭受了这些逃兵和土匪的残害。具体的动向,冰雾城南端的侦察部队还在调查,如果发现蛛丝马迹不及时处理的话,恐怕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马尔科刚说完自己的看法,一旁的少女比安卡就忽地举起自己的右手。
奈特故意把头扭到一边,无视这家伙,结果比安卡就怒气冲冲地将右手在奈特的脸前晃了晃。
“喂!你这是什么态度……”
“……”
“我不管,如果之后真的要打仗,一定要喊上我来。我天天在冰雾城里面待着,跟农田作伴,虽然说这样没什么不好吧,但时间久了也会显得很无聊的。”少女故意双手抱胸,做了一个哆嗦的姿势,“而且我要是不杀人,心里的怨气放不出去的话……会很可怕的哦。”
奈特无奈地瞪了她一眼。
“首先,我们是剿匪,而不是去打仗。目前我们跟卡尔卡诺的关系还没有挑明了放到台面上——我们实力弱小,不能与之正面敌对。”
“啥?卡尔卡诺都骑在你冰雾城的领地上面拉屎了,你还要这么畏畏缩缩的?他跟一群邪教徒合作,还搞了可怕的人祭仪式,难道这些事情你都忘记了吗?”
“就是因为没忘,所以才不能打没准备的仗。剿匪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现在,我们拥有了等待量产的新式武器,可以将这些武器装配给士兵们,训练一番之后,再让他们在剿匪行动中获得经验——但不能以对抗卡尔卡诺的名义出征。”
奈特说完,伸出手敲了敲比安卡的脑瓜子。
比安卡哼了一声,捂着自己的脑袋。
“另外还有一点,无论是打仗还是剿匪,杀人本身是一个严肃的事情。战场上厮杀很正常,但若非必要,别把你那些奇奇怪怪的癖好带在日常生活里来。你要是心里有积怨,就跟我说……”
奈特突然闭上了嘴。
比安卡一副愣神的样子,瞪了瞪眼睛,然后表情变得奇怪而油腻,发出了嘿嘿的傻笑。
“呵呵……嘿嘿……你确定你要帮我化解心里面的瘾吗……”
“……”
奈特将手里的信卷起来,重新用绳子系好之后,放在自己的书桌上。
“之后如果有剿匪行动,我会亲自出征。马尔科,冰雾城的事务到时候可能会暂时交给你。”
老者向奈特鞠了一躬,神色诚恳而又平淡:
“遵命。”
马尔科离开之后,比安卡又变得更加放肆。
她靠得跟奈特更近了些,还特地向四面看看,确定茉莉不在,便一只手搭在了领主的肩膀上。
“哎呦,我的领主大人,你御驾亲征,到底是为了方便调兵遣将,还是因为我在阵中呢?”
奈特真想给眼前的少女一拳,尤其是瞧见对方翘着鼻子,盯着自己的眼睛的时候。
年轻的领主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叹了口气:
“比安卡,我发现你这个人真是挺自恋的。我亲自去剿匪,当然是因为我需要获得更多跟卡尔卡诺有关的情报。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至于你,呃……”
他非常认真地思考了很久,最后什么形容词也没得出来,只能摇了摇头:
“这世界又不是围着你转的,比安卡。你又不是主角……”
比安卡一听这话,嘴角不满地撇了撇,松开了奈特,向后退到书房的门边,双手抱胸,瞪了他一眼:
“切……说的好像你是主角似的。哼,我管你呢……我要去找巨人玩了……你真是个无聊的家伙!还是大山羊和巨人比较有趣……”
比安卡离开了书房,重重地把门关上。但奈特知道对方倒没有真正的生气,两个人的性格就是如此。
然而,当比安卡的脚步消失在走廊里的时候,奈特突然愣了一下神。
他回想起了比安卡刚刚说的一句话——
“我……我不是主角……”
奈特喃喃自语般地低吟道。
他坐在了书桌旁的椅子上,一只手扶着额头,愣愣地盯着桌上那些零散的文件。
他意识到了什么。
领主将胸前的徽章取了下来,放在桌面上,盯着这上面的标志看了很久。
徽章摸起来坚硬而又清凉,一股诡异的气息扑面而来。
“对……对……我不是主角啊……”
奈特恍然大悟,心中又忽的毛骨悚然。
长久以来,奈特一直把自己带入到了一个奇怪的角色上去:他以为,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脑海里的,关于这个世界的知识,关于这个所谓游戏的剧情和其他的内容,他一直把这些信息,当做一种本就属于他的资源来看待——
无论是手中这个来路不明但性能极其强大的神器,还是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在炼金术士的藏宝箱当中的黑色秘典,以及更多的关于这个世界的情报、资源、道具……所有,奈特都理所应当地将其纳入囊中。
使用胸前的徽章回溯时间,使用黑色秘典学习魔法,使用脑海里的信息观察和思考这个世界,他从未怀疑过它们原本的用途。然而现在他幡然醒悟,这些东西本就不属于他——
这些莫名其妙、没有任何依据和理由、像是被神秘的力量摆放在此的一切,本不应当属于他。
或者说,得到逻格斯家族徽章,得到黑色秘典,亦或其他可供探索的遗迹里各种宝物,本不应该属于他。
而应该属于这个世界的主角。
如果以这个理论去看待奈特所拥有的东西,看待奈特的话,一切将会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有一种神秘的力量选中了某个人,出于某种奈特浑然不知的理由,赐予“他”极其强大的物品的辅助,渴求“他”完成设定在时间线上的一系列目标清晰的任务,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达成最终的目标。
所以,自己不是那个命定者。
自己是闯入者。
如果一切都是有根源的,那自己的出现也是被设定好的……
……什么?
为了什么?谁做了这一切?而原本的那个主角到底是……
奈特愣了一下。
来自佣兵团,前往冰雾城调查邪教,性别和身份未知,就算行为混沌,但所做的一切本质朝着某种正义的轨道驶去……
如果以这个标准去猜想的话,那么安德鲁雇佣兵团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被选中者。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拉开一旁的窗户,向外看去。
不远处,奈特能看见比安卡。
少女嘴角勾起微笑,轻快地穿过走廊上宾客的人群,向着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