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我撒尿还得让你贴脸盯着?你不嫌恶心,我还嫌烦呢!要不要我直接尿你嘴里?赶紧靠边!”
黄金矮人当着邪教徒的面开始解腰带。
对方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船划到岸边停下。
金须大摇大摆地下了船,走到岸上,给两个弟弟使了个眼色。
银须朝最后那艘运着火药、还没靠岸的船招了招手,皱着眉头质问:
“你船怎么摇摇晃晃的?没看见进水了吗?要是符文火药受潮,效果打折,卡特怪罪下来,你可担不起!过来靠岸,把东西搬上来我检查检查……早知道该让我来划这艘……”
他说得跟真的一样。划最后一艘运货船的邪教徒信以为真,也把船靠了岸。
银须和铜须将符文火药桶和炸弹搬到岸上,特意挪到靠近出口的位置。
接着,银须取下了肩上的符文火药弹发射器。
矮人大哥站在岸边,朝着黑黢黢散发恶臭的地下河撒尿,一边尿还一边吹口哨。
他身旁的邪教徒低着头,盯着手里的船桨,冷冷问道:
“为什么仪式需要用到火药?那只黑猫又想出什么新花样了?”
“那破猫经常这么干?”
“嗯……经常浪费伟大主人的时间和资源,搞些没意义、纯属个人爱好的事。”
“比如把用完的半精灵剁碎了挂起来?”黄金矮人问。
邪教徒点了点头。
“呵呵,那倒是挺可惜的。”
“可惜什么?”
“可惜没机会连那只恶心的猫一起宰了,真是遗憾。”
邪教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矮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还没回应,黄金矮人已经提上了裤子。
金须一只手从身后抽出双刃斧。
邪教徒只是愣愣地看了一眼,嘴巴刚张开,连尖叫都没发出,血肉被切开的闷响便骤然传来。
被劈成两半时,这家伙还保持着张嘴的姿势。
沉重的巨斧不仅劈开了他的身体,连他脚下的小船也一并斩裂。
剩下的邪教徒立刻从船上跳起,拔出武器。
但还没来得及动作,黑乎乎的发射口就已对准了他们。
银须催动符文火药发射器上的魔法符文,随着一声震天巨响,火药弹在击中对方头颅的瞬间爆炸。
顷刻间,那人只剩半截身子,摇晃着栽进河里。
脑子里的蜘蛛开始躁动。
这一切似乎都只在一瞬间发生,没有人拉下开始的拉杆,也没有任何的演习——没想到自杀如此轻松,又如此平常。
哥哥和弟弟对视一眼,脸上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赴死的从容。
矮人大哥咬紧牙关,嘶吼道:
“跑!”
三人背起火药桶,抓起烟粉炸弹和剩余的武器,拼命冲向甬道。
眼前是古老的阶梯、被碎石掩埋的长廊,以及前方数条通往不同方向的岔路。
没时间看地图了,只能凭着脑海里的记忆,靠着双腿本能地狂奔。
他们祈祷着匠神德谟格罗斯的庇佑,祈祷大地之母的意识传递能慢一点,更多地,祈祷自己的死不会毫无意义。
因为仇恨,因为愤怒,还有些许不甘与遗憾,矮人们甚至听不见脑中蜘蛛的躁动,也感受不到那摩擦颅骨的剧痛。
眼前,连接大地之母的丝线正从白色逐渐转为暗红,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然而,越是接近地面,越是靠近外界,越是奔向那注定的死亡,痛苦愈甚,勇气反倒愈发压倒了恐惧。
“在那里!”
古老的、多年无人踏足的石板上,散落着死在此处的流浪汉尸骨、废弃的帐篷和板条箱。
而在尽头,一条宽阔的通道被碎石与沙砾彻底掩埋,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天然墙壁。
黄金矮人大哥从身后抽出铁镐,榨干体内每一分魔力,鼓动虬结的肌肉,拼了命地将镐尖砸向眼前的石块。
仅仅一击,岩石碎裂,挖出一个大小合适的深坑。
他的胸前,藏着一封详细记录被囚期间所见所闻的信。
不止他,三兄弟每人身上都带了一份副本——如果死前能把邪教的秘密公之于众,如果能促使矮人王国派兵清剿此地,洗刷罪恶,证明他们从未向伪神屈服,那么荣耀或许能证明他们死得其所。
铜须卸下符文火药桶。金须把桶安置在挖出的坑道里,用铁镐在碎石上凿出裂缝,再将剩余的炸弹精准地塞进缝隙,以增强爆破效果。
白色的丝线愈加鲜红,蜘蛛正在颅内焦灼地窜动。
时间不多了。
“好了!好了!”金须大吼道,“赶紧的!炸了这该死的墙!妈的!通通去死吧!通通去死!去死吧,大地之母!”
他们躲到后方的掩体后。
金须朝着脑中丝线连接的方向竖起中指,朝着大地之母竖起中指,啐了一口,随即用魔力引爆炸药。
没有刺鼻的硝烟味,也没有冲天的火光。
红色的力场波动裹挟着巨石,如泄洪般朝着通道另一侧倾泻,将老流浪汉的营地和尸骨碾成碎末,纷纷落下。
没有时间等待,顾不上震耳欲聋的轰鸣导致的耳鸣,矮人们摇晃着从烟尘中站起,冲向远处那一点光亮。
向上跑啊跑,或许过了很久,或许只过了一小会儿,他们首先撞开了一扇破败的巨大门扉。
门后是一间昏暗的、如同藏书室般的房间——
“这他妈是哪儿?这是领主庄园的地下室吗?”
“……是炼金术士的工作间,但炼金器材都不见了,而且有最近有人活动的痕迹!”银须推了推单片眼镜,一边四下搜寻可能的通道。
终于,他发现了一处隐蔽的向上楼梯。
“应该是那里!”
银须率先撞开前面的木门,三个矮人一起挤进狭长拥挤的向上通道。
接近地面,脑子里的蜘蛛越发不安,仿佛在等待最后的命令——
一阵突然的心悸让三个矮人的脚步同时一滞。
所有人眼前都浮现出迷雾般的幻觉——一个庞然大物模糊的轮廓骤然显现。
金须挥手想驱散这影像,可手刚抬起,无数只漆黑的蜘蛛眼骤然在幻影中睁开。
他张了张嘴,明白最后的时刻到了。大地之母注意到了他们。
当初寻找这蜘蛛,本是为了研究它那强韧的蛛丝,何曾想过,第一次瞥见这伪神的真容,竟是在这种情形下。
“到了!”
不知是谁大吼了一声。几乎陷入恍惚的矮人被脸上温暖的阳光刺醒。
他们来到一个看起来像是私人书房的地方。
金须握紧身后的双刃巨斧,从胸前抽出那封信。
“这里应该就是领主的书房,就是这儿了!”
他把信拍在眼前的书桌上,然后朝窗外望去。
院子里,一个模糊的身影正蹲在像是鸡舍的小建筑旁。地上,一群叽叽喳喳的黄色小鸡欢快地跑来跑去,啄食着满地的饲料。
“有人!我看到人了!天呐,匠神保佑,我看到人了!是人类啊!”
金须不知道这话是谁喊的——但其实,这是他无意识吼出的话语。
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热泪盈眶,一股想哭的冲动搅拌着汹涌的勇气和骄傲。
几个矮人拼命冲下楼,撞开木门,闯进鸡舍院子,放声大喊:
“来人啊!来人啊!我们到地面了!我们自由了!我们自由了!我要见领主!我要见——”
那个正在喂鸡的身影站了起来,手里捧着小碗,望向他们。
三个矮人猛地停下脚步,就像有一堵无形的石墙挡住了他们。
矮人兴奋的眼神变为疑惑,又从疑惑变为恐惧,最终化作滔天的愤怒与悲怆。
穿着女仆装的身影,手中的碗跌落在地,麦粒撒了一地。
“啊……”
黄金矮人悲哀地叹了口气,浑身颤抖着,从身后举起巨斧,哀愤交加地怒吼:
“该死的!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地面上也是这些怪物?为什么会这样!——”
在三个矮人眼中,这狰狞恐怖却身着女仆装的怪物,身躯扭曲,没有一寸完好的血肉,全身密密麻麻长满了黑色的蜘蛛眼。
它张开血盆大口,用他们无法理解的污秽言语嘶鸣着——
似乎是在挑衅。
“杀了它!”
扛起巨斧,绝望的矮人向着怪物发起了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