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显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五境兵修?”他抬眼,“还是三个?”
“是。而且行刑时依旧从容不迫,看姿态气度,像是世家秘密培养的死士。”
陈显放下茶杯,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
“云岭这地方,能拿出这般阵容的……”他慢慢说,“慕容家做不到,司徒家也做不到,就算各家加起来,也凑不出。”
陈七低声说:“属下也这么想。所以幕后的人,恐怕不在云岭。”
“京城……”
陈显眼中精光一闪:“或者中土几州的大人物。李通明得罪的人不少,有人不想他活着从云岭回去,也说得通。”
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几步,忽然又问:“李通明伤得怎么样?”
“据说一点事没有。”
陈显停下脚步。
过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好命的家伙!
陈七见他沉思,又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一卷以炭笔速写的粗糙画纸。
“大人,行刑前,属下买通了刑场一名杂役,将这三名刺客的样貌大致描摹了下来。”
陈七将画纸双手呈上:“或许……能从此处寻到些蛛丝马迹。”
斩首后,尸首虽会示众,可面部挂着厚重血浆,反倒不易绘画,特征难辨。
陈显接过画纸,仔细端详。
画技虽粗陋,但眉眼传神,神情冷硬麻木,足够用于辨认。
“做得不错。”陈显抬眼,赞许道:“此事考虑得周全,记你一功。”
他指尖抚过画纸。
不管这藏在暗处,急切想要李通明性命的人是谁,是京城的哪位大人物,还是其他州郡的过江龙……敌人的敌人,便是天然的盟友。
至少,也是可以暂时借力的对象。
李通明如今风头正盛,又深得裴让老儿的看重,是悬在云岭世家头顶的一把刀。
不除掉他,陈显寝食难安。
“陈九。”他放下画纸,声音恢复一贯沉稳。
“属下在。”心腹立刻上前一步。
“你亲自去办两件事。”陈显屈起手指,“第一,拿着这些画像,去找城西的金不换。此人专做各路消息买卖,三教九流的路子都通。”
“告诉他,价钱随他开,我要知道这三人的根脚,打哪来,经过何地,要一字不漏。”
“第二!”他顿了顿,“持我名帖,去拜访云岭水军都督……”
“旁敲侧击,问问州兵档案里,近年来可有类似形貌、修为的退役或失踪兵卒记录。记住,只问,不提其他。”
“是!”陈九躬身领命,转身便走。
“等等。”陈显又叫住他,补充道:“动静小些。如今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陈家,莫要给人留下把柄。”
陈九会意,迅速消失在院门外。
陈显独自走回书房。
取出那傩面,激活。
幽绿光芒泛起。
【行走陈显,禀上使:云岭有变。昨夜李通明遇刺,刺客为三名五境兵修及八名四境同党,悉数被歼。】
【属下已着手追查刺客来历,疑似有第三方势力介入,欲除李通明而后快。】
【此或为契机,可否动用教中资源,助属下查明此股势力根底?若能联合,必可火中取栗!】
讯息传出,陈显静静等待。
对方这次回复竟比要漫长的多。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傩面微微一震。
【本座已知悉。李通明遇刺,京城亦有微澜。】
对方的回应意味深长,【查探可以,谨慎接触。教中近期有要务,云岭之事,汝可临机决断,莫误大局。】
讯息中断。
教中要务?会是何事……陈显眯起眼睛。
不晋升七境大傩,终究只是边缘蝼蚁,接触不到核心机密。
陈显叹息一声,继续思量。
京城微澜……看来这股势力,果然来自京城。
而且,连教中上使似乎都对其动向有所察觉,却语焉不详,只是默许我接触……
这背后的水,怕是深得很。
……
云岭山脉腹地。
一处被天然迷雾还有阵法遮蔽的幽谷深处。
就连日光也无法穿透谷顶终年不散的瘴雾。
谷中照明,全赖岩壁上自然生长的磷光苔藓,以及七处巨大的青铜灯盏。
这些灯盏造型古拙,似鸟非鸟,似兽非兽,盏中燃着的并非寻常灯油,而是一种粘稠如蜜、泛着幽绿光泽的液体。
火焰静静燃烧,将周围照为绿海。
此地,原为上古部落的祭祀之坛。
残存的石柱上,刻有祭祀符文。
百余年前,五仙教一位上使发现此处,以秘法激活部分残阵,使之成为云岭核心据点之一。
此刻,七盏青铜灯中央的圆形石台上,有五道身影围坐。
天仙一脉上使,玄玑子。
坐于正北,身着素白宽袍,头戴七星冠,面容隐在淡淡莹光雾气之后,难以窥清。
其身前石面摆着一副龟甲与三枚古铜钱,龟甲上有细微裂痕,铜钱两正一反,悬浮半空。
他手指虚抚铜钱,指尖有光辉流淌,似在持续推演天机。
地仙一脉上使,青囊客。
坐于东北位,作游方道士打扮,灰布道袍洗得发白,腰间挂一陈旧罗盘与一串古铜铃。
他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异常明亮。
此刻正闭目凝神,身周有地脉气息缓缓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