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目光齐聚。
慕容谦深吸一口气:“州衙不是只抓兄长一人。之后,我慕容家名下矿脉、漕船、田庄,恐怕都在清查之列。”
“咱们当务之急,是推出个临时主事人,统合各房还有支脉旁系的力量,应对官府的步步紧逼。”
“推谁?”胖老头眯起眼,“贤侄,你该不是想……”
“非我所愿。”慕容谦苦笑,“但兄长入狱,嫡脉子弟中,唯我年长些。”
“若各位叔伯兄弟信得过,我可暂代主事之责,一切以保全宗族为要。”“
几个老人交换了下眼色,微微点头。
那中年文士却忽然说:“谦兄主事,我没意见。但有件事得先定下……司徒家那边,我们还联不联手?”
“司徒弘也下了狱,司徒家现在肯定也乱成一团。”有人说。
“正因为乱,才要联手!”文士站起来,目光锐利,“陈家已经不能信了,如果我们慕容、司徒再各干各的,只会被裴让一个一个打垮。”
“现在应该暗中联系司徒家还能主事的人,统一行动……至少,在大牢里兄长的性命安全上,我们利益一致。”
慕容谦想了想,点头:“有道理。但联系必须秘密,绝对不能留下把柄,给敌人可乘之机。”
正说着,楼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青衣管家快步进来,凑到慕容谦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慕容谦脸色大变:“什么?菜市口……砍了三个五境兵修?”
“是,千真万确。说是昨晚刺杀李通明的刺客,幕后主使……没说。”
没说?要是没审问出是什么人动手,能匆匆行刑?
在座哗然。
“不能是咱们的人吧?”胖老头急问。
“当然不是!”慕容谦摆手,“咱家要是有这种级别的死士,昨日就该现身了,怎么会去刺杀李通明?而且这也太浪费了!”
文士若有所思:“那会是谁?云岭这地方,能拿出这种手笔的……”
“不一定是云岭的人。”慕容谦眼中闪过寒光,“京城,或者其他州……有人不想看到云岭的变局太快定下来。”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文士低声说,“看来这潭水,比我们想的还浑。”
慕容谦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帘子一角,望向远处菜市口方向。
“给所有人传话……”他背对大家,声音低沉,“从今日起,所有账目彻底清查,有问题的马上弄干净。”
“和官府打交道,姿态放低,但该争的利益一寸不让。”
“还有!”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派人去司徒府带话,慕容、司徒两家结亲百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眼下的难关,一起过。”
众人严肃应下。
……
差不多同一时间,陈家却是另一番景象。
陈家府邸占地不如慕容家广阔,但亭台楼阁更精巧,走廊弯弯曲曲,走几步景就变了,处处透着园林雅致。
这是陈显父亲……那个早死的陈家庶子,留给儿子唯一的遗产。
陈显发达后,把宅子扩大了数倍,但一直保留着老院的格局。
此刻,老院的月门外,却是一片吵闹。
七八个头发胡子都白了的陈家族老,堵在门口,个个脸色难看。
带头的是陈家二房的老太爷陈拙,七十多了,拄着犀牛角拐杖,正指着拦在门前的两个黑衣护卫大骂:“混账东西!连我也敢拦?陈显呢?叫他滚出来见我!”
护卫面无表情,像铁塔一样一动不动:“大人有令,今日不见客。”
“客?我是他叔公!”陈拙气得胡子发抖,“昨日慕容家寿宴,他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以慕容、司徒两家为主的那些大家、商会,今日派人传话,说从此和陈家断绝来往……”
“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我们陈家经营百年的人脉网,断了一半!”
后面另一个族老跺脚:“何止!州衙那边已经放出风声,要彻查三大家族所有产业。”
“慕容、司徒倒了,下一个就是陈家!陈显要是不给我们一个交代,今日我就撞死在这门口!”
“对!叫他出来!”
“陈家不能毁在他手里!”
叫骂声一阵高过一阵。
院子里却静得出奇。
穿过月亮门,沿着青石板路走十几步,是一个小小的练武场。
地上铺着细沙,四周种着竹子。
陈显穿着一身白衣,正在场子里站桩。
不是傩修的秘法,就是最基础的武夫桩功……混元桩。
他双脚分开,和肩膀一样宽,膝盖微微弯曲,两手虚抱在肚子前面,呼吸又慢又深。
每次吸气,衣角便无风自动。每次呼气,脚下的细沙就向外荡开一圈。
阳光透过竹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光影。
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却沉静如古井,任由远处谩骂传来。
陈显就这样站了整整半个时辰。
直到远处骂声渐渐小了,那些族老们好像骂累了,改成小声商量对策时,他才慢慢收功。
动作转换的瞬间,气息从绵长变成凌厉,又马上收敛。
正是修炼空隙。
一直站在竹子阴影下的心腹陈九,抓住这个眨眼的机会,悄悄上前,低声说:“大人,族老们不肯走,说见不到您,就要满城去传,说您背叛家族、勾结外人……”
陈显睁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讥讽。
他接过陈九递来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声音平淡:“勾结外人……我这几年为陈家挣了多少好处,他们心里没数?”
“矿脉的份额、漕运的关卡、州衙的官职……哪一样不是我弄来的?”
“可族老们说,昨天的事您没和家族商量,擅自……”
“商量?”陈显冷笑,把毛巾扔回给陈九,“一群棺材里的老骨头,只知道守着祖宗产业收租子,一点风浪都经不起。”
他走到练武场边的石凳坐下,自己倒了杯凉茶:“若非在亲族大开杀戒,有违天理,易遭唾弃,于大计不符……我倒真想图个清静。”
话没说完,院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另一个心腹陈七快步进来,手里拿着一卷纸。
他先看了眼门外,这才快步走到陈显面前,弯腰说:“大人,菜市口那边有消息了。”
“说。”
“今日午时斩了三人,皆是昨夜刺杀李通明的刺客。”
“据州衙公布,刺客共十一人,三个五境兵修被生擒,八个四境同党当场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