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裴让到任后偷偷修的,墙用玄铁建筑,上面还刻着其亲手书写的“禁”字。
大儒墨宝,别有一番威能,哪怕六境修士的神识也难穿透。
此刻密室中间,地面裂开一道三尺宽的缝,里面红光隐现,热浪翻腾。
隐约能看见熔岩流淌,火山耸立的景象。
这正是天地熔炉内部的投影。
李通明盘腿坐在裂缝旁边,脸色还有点白,不过气息已经平稳多了。
裴让就站在他身旁,静静看着。
炉中世界,几道模糊人影正在熔岩和火山之间挣扎。
他们的身体时而凝实,时而透明,好像介于真实和虚幻之间。
哀嚎、怒吼、咒骂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
“这法子……倒是有些酷烈。”裴让忽然开口。
李通明附和:“这些人都是死士。普通刑罚,就算剥皮剔骨,他们也不一定吐半个字。”
“只有靠烬骨前辈的炉中岁月,才能攻破他们的心理防线。”
他停顿一下,解释道:“烬骨前辈是天地熔炉的器灵,可操控炉中世界的时间流速。”
“外面一眨眼,里面可能已经过了上百天。再加上幻境一个接一个,一会儿在冰山,一会儿在火海……”
“想活活不成,想死死不了。再硬的骨头,也熬不过千万年的岁月。”
像是为印证李通明的话,炉中世界中的一道人影突然嘶声喊:“我说!是九……”
话没说完,旁边一道比较凝实的人影猛地扑过去,像是要阻拦。
但炉内空间突然扭曲,将两人隔开了。
李通明和裴让对视一眼。
“烬骨前辈。”李通明朝前方拱手,“请把那个人提出来审问。”
红光一闪,那道人影突然被无形力量拽出,摔在密室地上。
他身上没外伤,但眼神涣散,面容枯槁。
可精神上却已经历了数十年的摧残,连站起来的想法都没了。
李通明走到他面前蹲下,声音平和:“谁派你们来的?”
刺客嘴唇哆嗦着,眼神挣扎了一会儿,终于崩溃:“九……九皇子……赵焱……”
裴让瞳孔一缩。
李通明也略显意外。
他要是没记错,杀他这活儿,不是让赵焱外包了吗?
至于包给谁,好像是包给他……就是赵焱自己不知道这事儿。
真没耐心……李通明心中吐槽一句,面上继续询问:“为什么杀我?”
“具体缘由,小人不知……听上头议论,是说你查案查得太深,赵焱怕被牵连……”刺客断断续续地说,“好像是和名家公孙,有些关系……”
还挺谨慎……李通明心里明白了,又问:“那你知不知道,赵焱和公孙勾结,图谋些什么?”
“不清楚,赵焱只命令我们做事,具体谋划,一概不知……”
“公孙易现在在哪儿?”
“听上头说,是来云岭了……不过我等找不到,殿下也在找他……”
是个工具人,知道的不多。
不过,赵焱如何知道假公孙也在云岭?
假公孙的马甲被李通明穿上后,知道假公孙位置的,除去李通明和身边人以外,应该就只有那个上使柒清楚才对。
难道赵焱和这上使柒,也建立了联系?
不一定,许是五仙教内部,上使之间,有信息共享的渠道。
而五仙教又很看重赵焱……准确说是看重他的身份。
所以,假公孙遁走京城后,五仙教便另外安排了其他人与赵焱接触。
经历种种,赵焱这次未必会上套,说不定只是虚与委蛇,将计就计,顺带套出公孙易的消息。
毕竟,后者与他合作更深,把柄更多,更易威胁到他。
李通明略做思索,看向裴让。
裴让面色沉凝,缓步上前:“赵焱可曾指使你等做过其他悖逆之事?”
刺客茫然摇头:“我们只奉命刺杀,其余时间都在秘密训练……”
裴让沉默片刻,挥了挥手。
身前红光再闪,把刺客吞了回去,炉中世界的入口闭合。
良久,裴让长叹一声:“天家贵胄,竟与邪教勾结……陛下若知,该是何等痛心。”
老人的三观显然已被震碎。
李通明顾不得安慰,上前道:“裴老……这其实也是个机会。”
“机会?”
“赵焱想杀我,是因为觉得,我可能查到他与五仙教的关系。”
“而公孙易失联,也让他坐立不安。”
李通明眼里闪过锐光:“既这样,我们为什么不帮他找到公孙易?”
裴让何等老练,立刻听出弦外之音:“你是说,将翻江蛟被劫一事扣在……”
“对。”李通明在密室中踱了两步,“赵焱现在最怕的无非两件事,一是公孙易被抓,供出他。二是我回京,阴差阳错揪出他和五仙教的勾当。”
“如果这时,突然有人联系赵焱,说翻江蛟便是公孙易……您说,赵焱会怎么样?”
裴让捻着胡子想了想:“他会怀疑。”
“怀疑才好。”李通明笑道,“他越怀疑,就越要试探。”
“而学生最近不是正愁着,该如何设法保下公孙易这层身份……”
他停顿一下:“到时,赵焱为了自保,肯定会有所动作。只要他动,那这口黑锅便会自动从天上扣下。”
裴让眼里露出赞赏,却又摇头:“这计策虽妙,但危险。赵焱不是庸才,五仙教更不是,想瞒过双方,需做足戏……”
“这戏今日就可演上一演……”李通明笑道:“只需将学生今日被刺杀之事公开,届时陈闲自会调查!”
“等他自己查到赵焱身上,想来就算不敢全信,也会掂量一二……”
“你啊!”裴让哭笑不得:“这般算计皇子,要是被陛下知道……”
“陛下要是问起,学生一定实话实说。”李通明正色道:“五仙教渗透之深,已危及国本。”
“赵焱身为皇子,却几次与之勾结,其罪当诛。学生此举,既为自保,更为铲除奸邪。”
裴让凝视他片刻,最终叹息一声:“也罢,老夫便陪你演这场戏……”
“只不过……”老人话锋一转,“此事终究关系到皇家脸面。在拿到铁证之前,不宜声张。”
“这份口供……”他指了指天地熔炉方才的入口处,“先封存起来。”
李通明点头:“学生明白。”
两人又秘密商量了一会儿,才离开密室。
走到地面时,天已经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