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
李通明还坐在石凳上,指尖无意识把玩着一颗棋子。
五仙教……
前朝大周……
如果“吞掉气运金鼎就能长生”的秘密,真像裴老说的那样,只有历代天理书院山长和大儒之间口头相传。
那五仙教一个偏重旁门左道的邪教,又是从哪儿知道的?
除非……他们本来就和那个曾经鼎盛又突然垮掉的大周王朝,有很深的渊源。
是碰巧找到了残缺的记录?还是根本就是前朝皇族的后代,躲了上千年,图谋复国?
线索太少。
思绪到这里,就像隔着一层浓雾观物。
只有轮廓大概,或许与真相大相径庭。
毕竟若五仙教真与前朝皇族扯上关系,那又显得其太过强大了。
从五仙教这名字上便可看出,此邪教共有五位至高。
照记载来看,当初大晏清剿此邪教时,星君、圣人、法尊、兵祖等几位九境大佬,皆有出动。
五仙若没有相同层次的存在,大晏不会如此大动干戈。
而前朝大周若有这股力量,又怎会灭亡?
李通明摇摇头,笑了笑,把这些没什么证据的猜想先放到一边。
不过不管怎样,总归是有个思路和方向就是。
也罢,来碧渊城这么些天,不是查案就是布局,精神一直紧绷着。
今晚难得暂时告一段落,也该放松一下。
嗯,得带上离女侠一起……
李通明站起来,外衣轻轻飘动,单手掐了个法诀。
他的身影突然模糊了一下,就像一滴墨融进水里,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州牧府最高的楼阁屋顶上,李通明的身形凭空出现。
此处视野开阔,大半个碧渊城都能瞧见。
他抬起手,指尖流出一缕灰白气息,在眼前轻轻一抹。
阴阳家秘术……
洞玄观微!
眼前世界瞬间褪去颜色,变成一片灰白的底子,只有活人的气血和神魂灵光,呈现出暖黄、淡青等不同颜色的人形轮廓。
哪怕搁着遮挡之物,也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像扫过一样掠过府里各个地方。
没多久,就在西南角一个安静的回廊拐弯处,找到了目标人物。
那光晕轮廓,正微微低着,好像在看着什么。
李通明又捏了个诀,脚下一小片白色光圈凭空出现,把他吞了进去。
秘术,移形换影。
……
回廊角落,月光稀稀落落。
绉离蹲着身子,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指尖带着点小心,轻轻摸着蜷在石阶上的一只大胖橘猫。
那猫也不怕生,眯着眼,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尾巴尖悠闲地晃着。
李通明从她身后一步远的空气里走出来,看到这场面,不由得一笑。
“离女侠好兴致。”
绉离的手指停住了,橘猫警觉地竖起耳朵,瞥了李通明一眼,“喵”了一声,好像在怪他打扰,然后灵巧地一窜,钻进了花丛,不见了。
绉离站起来,转过身。
月光下,银发像瀑布一样披在她的肩上,脸还是那么清冷,不过眸光却显得特别亮。
“李大哥。”她微微点了下头。
“天还早,案子的事暂时放放。不知道离女侠肯不肯赏脸,一起去逛逛碧渊城的夜市?”李通明语气轻松,“你之前出府多些,带我瞧一瞧这地方的热闹样子。”
绉离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两人没惊动别人,从州牧府的侧门悄悄出去,走进夜色。
……
碧渊城身为建立在云岭水陆要道的城池,不像京城夜里管得那么严,天黑以后还是很繁华。
尤其是沿着江边的那些长街,更是灯火通明,人声喧闹。
还没走到街口,烟火气混杂着人声就扑面而来。
食物的香气、脂粉味、炭火气,还有江风吹来的淡淡水腥味。
长街两边,密密麻麻的店铺全都开着,更多的是在街边支起来的摊子。
卖吃食的最多。
冒热气的馄饨挑子,油锅里滋啦响着炸金黄的糖糕。
泥炉里有烤着香喷喷的吊炉烧饼,还有云岭特色的竹筒糯米饭、酸辣鲜香的鱼肉汤粉。
叫卖声、剁菜声、食客的说笑声,混成一片。
除去吃食,还有卖各种小玩意儿的,也占据半壁江山。
戏曲人偶,草编的蚂蚱、蜻蜓,引得小孩挪不动脚。
货郎担子上铃铛叮咚响,摆着女孩家用的珠花、手帕、胭脂水粉。
也有测字算卦的摊子,这个绉离是专业。
说书卖唱的棚子,表演胸口碎大石、吞剑吐火的杂耍班子……
李通明和绉离并肩走着,颇有兴致地左右看。
路过一个糖画摊子,摊主手里拿着个铜勺,手腕灵巧地一转,金黄糖浆就像丝线一样落在光滑的石板上,眨眼间就变成各种样子。
李通明停下脚步,买了一只糖凤凰,一只糖游龙,然后将前者递给绉离:“尝尝,也算吃过凤凰翅膀和龙肉了。”
绉离浅浅一笑接过,指尖碰到糖画,有点温,脆脆的。
她低下头,轻轻咬下凤凰尾巴的一角,甜味立刻在嘴里化开。
她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轻轻点头:“凤凰吃起来很甜。”
语气还是平平的,不过有点表情变化……这模样李通明见得也少。
两人继续往前走,李通明随口说些见闻,偶尔评论一下某样小吃。
绉离大多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
气氛并不尴尬,反而颇有默契。
……
长街中间,挤满了人,围得严严实实。
到近一看,是个猜灯谜的摊子。
蓝布棚子下面,挂着十几绢布灯笼,有鲤鱼、莲花、各种形状。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留着短胡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袍子,背着手站在长条桌子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