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让话音落下,整个寿宴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轰然炸开。
“天理书院的学子要南下?一百人?!”
“这是要把云岭的官场彻底换一遍血啊!”
“陛下居然准了……云岭,真的要变天了!”
几乎在场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目光惊疑不定,在裴让、李通明一方和陈显三人一方来回扫视。
在座众人都不是傻子,哪里看不清局势。
这是为了顺利推行新政,要对盘踞云岭多年的旧势力,动真格的了。
刀,眼下已经明晃晃地亮了出来,至于对准了谁,不言而喻。
柳文渊站在原地,脸上神色变了几变,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看向裴让,又看向李通明,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股苍凉:“裴大人……李大人。好手段,好大的气魄。”
“可这不是治病,这是刮骨换血,是在刀尖上跳舞!”
“稍有不慎,云岭便会血流成河,你我都要成为千古罪人!”
他往后退了一步,朝裴让深深作了一揖,又看了眼李通明。
随即不再多说,转身拂袖,穿过神色各异的人群,径直离开了宴席。
佝偻的背影,透着些许萧索。
“柳公!”有清流官员起身欲唤,却被同伴拉住,摇头示意。
柳文渊的离场,像是一种宣告。
连向来主张稳妥的领袖,都觉得局面已到了悬崖边上,无可挽回。
陈显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端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处微微发白。
慕容拓和司徒弘却再也坐不住了,脸色铁青地站了起来。
“裴大人!”慕容拓因为愤怒,声音都有些发抖,指着李通明,“就算你要推行新政,整顿吏治,也该光明正大!”
“让这乳臭未干的小子在这里信口开河,污蔑我们三家名声,罗织罪名,算怎么回事?”
司徒弘也冷笑着接口,话里带刺:“天理书院的学子自然是人才,可他们了解云岭吗?懂得地方上的实际事务吗?”
“贸然让他们下来,顶替那些干了多年的老官吏,只怕政令连州衙大门都出不去,徒惹人笑话!”
“裴大人用这种办法推行新政,是不是……太急功近利,太把云岭的百姓当成儿戏了?”
两人声色俱厉,心里却另有一番盘算。
裴让今日亮出底牌虽然吓人,但只要接下来的计划顺利,局势就还能翻过来!
到时候,所谓的学子南下,就是一个笑话。
然而,一直未答应的陈显,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身为傩修,他亦可动用神魂之力。
尽管当着裴让的面,这般举动太过危险,可眼下局面容不得迟疑,只能寄希望于教中高人曾替他做过的遮掩。
神识像水一样悄无声息地蔓延开,覆盖向整个慕容府,乃至外面的街道,仔细感应着。
可是没有,完全没有翻江蛟的气息!
也没有任何押送囚犯的动静。
今日计划里最关键的那一环,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出事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下一刻……
“两位!”李通明上前一步,声音清晰,压过了场中的嘈杂,“是不是污蔑,确实空口无凭。”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用皮纸卷,高高举起。
“清剿老鼋山当日,我曾活捉了匪首翻江蛟。但是,押送他回城的路上,突然遭到一群神秘人的袭击!”
“这些人身手诡异,不像是云岭本地的路数。一场混战,翻江蛟被他们劫走,现在下落不明。”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翻江蛟……被人劫走了?
慕容拓和司徒弘愕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骤然升起的不安。
这跟他们和陈显商量好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说好的翻江蛟应该在关键时刻,指认李通明勾结才对!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窜上两人的脊背。
李通明语气凝重,继续道:“幸好,攻破水寨的时候,在翻江蛟密室的暗格里,搜到了这个东西。”
他指尖一划,手中皮纸展开,“这是一份密谈记录,上面写的事情……骇人听闻,我刚开始看到的时候,都不敢相信。”
“李通明!你别在这里装神弄鬼!”慕容拓心跳如鼓,厉声喝道,“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伪造出来陷害人的!”
“是真是假,大家看看就知道了。”李通明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手中的皮卷上。
“经查证,慕容家慕容拓、司徒家司徒弘,勾结水匪翻江蛟等一众妖人、恶徒,密谋在慕容老太君寿宴当天,假借贺寿之名,在慕容府后园地下密室聚会,共同商议起兵造反!”
“他们计划截断漕运、控制矿脉、煽动州兵、割据云岭,对抗朝廷新政,意图自立!”
“现有密谈手稿为证,上面盖有慕容、司徒两家的印章,还有慕容拓、司徒弘二人的亲笔画押和手印!”
每一个字,都像炸雷一样响起。
“什么?!”
“造反?!慕容家和司徒家?!”
“这……这怎么可能!”
场上立时炸开了锅,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震的有点懵了。
李通明把皮卷交给旁边的周文谨和李行川。
两人各拉着一端,慢慢走到席间,将上面的内容和家族私印,展示给在座官员、名流们看。
“看这印章上的花纹……确实是慕容家的印,不似作假!”
“司徒家的也没错!这画押笔迹……”
“手印的纹路对比,好像……也对得上!”有人取出以往和慕容、司徒两家的商品契约,仔细比对。
惊呼和确认声不断响起,越来越多的人脸色大变。
内容或许能够伪造,可这代表家族最高权力的私印,还有嫡系亲笔的痕迹,绝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以假乱真。
尤其在座不少人和这两家有往来,更能分辨真假。
慕容拓和司徒弘如同被雷劈中,呆立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一片惨白。
他们自然也看到了皮卷上的内容,还有那熟悉的印章和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