遁出城外后,李通明祭出饮渊剑,御剑而起。
绉离与牧云生也是各施手段。
三道遁光划破夜色,直奔东南。
裴让则踏空而行,青灰儒衫在风中猎猎,速度丝毫不慢于飞剑。
片刻之间,众人行出约莫数十里,裴让忽然停下身形,凌空而立,挥手为众人套上一层遮掩。
老人目光望向一个方位。
“有人刚过去。”裴让目光如炬,“气息收敛得极好,但瞒不过老夫洞察……该是陈显无错。”
李通明也神色恍惚一下,接收到朱祸传音。
他们一行动作太快,鱼石传音又无延迟,故而与原路潜回的陈显有刹那轨迹重合,倒也正常。
李通明对裴让道:“裴老,为免打草惊蛇,咱们还是等他走远,不作拦截。”
裴让颔首:“小不忍则乱大谋,既要钓大鱼,便得舍得饵。”
四人于空中而立,略做停留,藏在老人的遮掩之中,四周云海翻涌。
不多时,感应到那气息已远,裴让出声:“走!”
众人不再耽搁,遁光加速,之后不过盏茶功夫,老鼋山的轮廓便已在前方显现。
……
水寨深处木楼。
公孙莹未听得窗外有剑光破空或是其他声响,眼前李通明几人便已落下。
她顿时松了口气,侧身为几人让开身位。
来不及喝茶客套公孙莹便径自取来留影石,置于案上。
按下机括,圆石表面流光泛起,在半空中投射出一片清晰光影……
画面之中,陈显披蓑入寨,与公孙莹谈话。
伴随时间,光影不断变化。
众人静观,面色渐凝。
待光影散去,堂内一时死寂。
“好歹毒的计谋!”牧云生最先开口,温润嗓音中少有的透出冷意,“此计若成,李兄身败名裂是小,云岭新政彻底夭折是大。”
“更可怕的是,经此一闹,朝中威信扫地,地方世家气焰更炽,往后谁敢再来云岭推行变法?”
绉离也开口道:“五仙教所图甚大,他们要的恐是云岭彻底脱离朝廷掌控,成为滋邪沃土。”
裴让手指轻叩桌面,目光看向李通明:“通明,你如何看?”
李通明略做斟酌,缓缓道:“陈显此计是否环环相扣,天衣无缝,学生暂不做评价,毕竟眼下是我等在暗对方在明。”
“既已知晓对方计划,这一局我等便不可能再输。而如今更让我注意的,则是对方的一处致命破绽。”
“哦?”众人目光望来。
“太急了。”李通明抬眼,“他急于在寿宴上一举定乾坤,将我们彻底按死。这意味着什么?”
许是命格相连,绉离总能料到李通明的所思所想:“这说明……五仙教在云岭的布局,已到了关键节点,不容有失。他们怕……夜长梦多。”
“离女侠所言甚是。”李通明点头,“五仙教图谋不可谓不大,从京城到云岭,这群妖人似乎总在暗中捣鼓着什么。”
“比起陈显之流,我如今倒是更关心这五仙教……云岭位置特殊,紧挨着玉门,不得不防!”
牧云生沉吟:“那依李兄之意……”
“还是将计就计。”李通明眸光闪烁,一字一顿,“他既搭好了戏台,备好了剧本,我们便计划不变,陪他演上一场。”
“只是需要提前做好万全准备,探一探他们的底……最好是能借此逼其自乱阵脚,暴露出五仙教所图。”
众人闻言,见李通明目光沉静如水,便知他心中已有对策。
室内烛火轻轻一跳。
裴让率先颔首:“通明所言不差。新政推行,世家掣肘,不过疥癣之疾。五仙教潜伏渗透,方是心腹大患。”
“此番他们既已露了形迹,云岭这潭浑水之下,究竟藏着多大的网,是该设法探个分明了。”
牧云生接道:“陈显身为别驾,却也成了邪教暗子……这绝非一日之功。其所图谋,恐怕不止搅乱云岭这般简单。”
绉离声如珠玉:“寿宴便是最好的切口。陈显布下这天罗地网,自以为算无遗策,却不知每一步皆在我等眼中。”
“正是此理。这团乱麻虽杂,线头却已是攥在手里了!”见众人都已会意,李通明看向众人。
裴让缓缓开口:“眼下只需依陈显所设之局,逐一布置应对。待寿宴之时,见招拆招,反客为主。”
“既然如此,那设计寿宴外围的诸多琐碎布置,便交由老夫。”
“至于寿宴……”老人捋须一笑,看向李通明,“便全权交予通明执掌。你意下如何?”
裴老这是想将主要功劳让给我……李通明心下一暖,适时奉上一记马屁:“裴老料事如神,学生也正有此意。”
话落,他转过身去,背对众人。
堂屋又陷入一片沉默。
几人都在猜李通明会如何设局。
片刻时间过去,公孙莹见李通明还未说话迹象,忍不住道:“李大人既已成竹在胸,便莫要再卖关子了!”
李通明走回案前一笑,吐出二字:“离间!”
“陈显为污我,不惜做戏做全,伪造一份足以以假乱真的密议纪要。”
“而那上面,非但有慕容、司徒、陈三家的私印,更有陈显、慕容拓与司徒弘的亲笔画押、手印。”
“后者二人皆是各家的嫡系核心,几乎便可代表两家。”
众人眼眸一亮。
“不错,我准备将其上有关陈家的部分尽数抹去。”李通明语气平缓,“只留慕容、司徒二家密谋举事的罪证。于寿宴当日公之于众。”
话音方落,牧云生便已轻叹一句:“妙!”
他于心中迅速推演:“届时慕容拓、司徒弘两人见这铁证,第一反应绝非往李兄身上泼脏,而是骇然……”
“骇然上面为何会没有陈家!之后他们顾不得其他,第一时间便会怀疑是陈显做局坑害!”
公孙莹接道:“届时,那陈显之流,不论辩解此物是否为伪造,也都只会越描越黑!”
裴让眼中含笑,缓缓补充:“不止如此。寿宴前夜,陈显不是要在城中制造数起事故,污蔑通明么?”
“此手段不算高深,却歹毒至极。老夫可提前布置,将这些事故一一化解,并暗中取证,揪出幕后操弄之人。”
“待寿宴上,那卷密议纪见了天日后,老夫便可适时将这些事故真相公之于众!”
“并直指是慕容、司徒两家派人伪装所为,意在构陷朝廷命官、搅乱云岭……却只字不提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