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内沉默良久。
慕容拓猛一拍案:“干了!陈兄需要我慕容家做什么,尽管开口!”
司徒弘也缓缓点头:“司徒家愿全力配合。”
陈显举杯:“如此,便预祝三日之后,云岭澄清,宵小伏诛。”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各怀鬼胎。
慕容拓想的是扳倒李通明后,慕容家能吞下多少新政空出的利益。
司徒弘想的是借此机会将司徒氏门生更多安插进州衙要职。
而陈显想的却是……待李通明身败名裂,五仙教便可趁乱加深对云岭的渗透。
那些惶恐无依的官员、世家,为求自保,将更容易戴上傩面,成为供养他修为的“信徒”。
到那时,云岭这片沃土,便是他陈显一人之猎场。
“对了。”陈显似想起什么,“为保万全,寿宴当日,还需二位各调二十名精锐好手,扮作宾客混入府中。”
“若李通明狗急跳墙,便就地格杀……届时便说他是闯府行凶,被护卫击毙。”
慕容拓狞笑:“放心,我府中养的那些护院、供奉,还正愁没处活动筋骨。”
司徒弘阴声道:“司徒家可出十二名死士,服‘燃血丹’的话,半柱香内堪比五境。”
“好。”陈显起身,“那便分头准备。记住,此事机密,纵是心腹,也只告该知之事。”
二人郑重应下。
陈显送他们至舷边,目送小舟消失在江雾中。
转身回舱时,那六名舞姬还瑟缩在角落。
陈显看也不看,只淡淡道:“今日所见所闻,若有一字泄露……”
“奴婢不敢!”众女伏地颤栗。
陈显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六粒猩红丸药:“服下。事成之后,自有解药。”
舞姬们面无人色,却不敢违逆,颤抖着吞下药丸。
陈显这才挥挥手:“下去吧。”
待舱内只剩他一人,陈显走至窗边,望向州城方向,喃喃低语。
“李通明……你自诩执棋之人,却不知自己早已是局中子。”
“三日后,我要你亲身体会……何为,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
天边渐露鱼肚白,还不到碧渊城西水门开启的时间。
可下一刻,水门却滑开一道缝隙。
一艘无灯无火的乌篷小舟荡出,顺流而下,很快没入江面浓雾之中。
舟上仅一人撑篙,头戴斗笠,身披蓑衣,身形在夜色中模糊难辨。
陈显独坐舟中。
未着官袍,只穿一寻常水户的粗布短打,面上也以易容手段做过修饰,敛去别驾威仪,添了几分风霜劳碌之色。
周身气机更是收敛完全……傩修之道本就诡谲隐秘,加之他刻意运转《饲命经》中敛息法门。
此刻便是六境修士以神识扫过,也只会当他是寻常赶夜路的渔夫。
不多时,小舟行出二十里,远离城郭灯火。
陈显取出傩面催动。
幽绿微光泛起,面具表面似有活物蠕动。
“上使。”他压低嗓音,“属下已动身前往老鼋山,准备按计行事。至于翻江蛟处,还请上使提前知会。”
静默数息,傩面传来回应:“善。”
……
同一时刻,州牧府偏院。
李通明正于静室中盘坐调息,识海之中的傩面忽地一震。
他睁眼取出。
【时机已至。今夜有教中要员前往老鼋山,与你共商大计……此人身份紧要,你需全力配合,听其调遣。】
【此事若成,云岭半壁皆入我教囊中。届时记你首功,玄阶之位唾手可得,地阶亦非不可期。】
【切记,他若不问,你便不言,他若有需,你有必应。一切行动,皆以对方为准。】
讯息中断。
终于来了……李通明眼中精光流转。
他不做迟疑,取出牧云生暂借的那枚鱼石,联系公孙莹。
神念如丝注入。
……
老鼋山,水寨深处木楼。
公孙莹独坐虎皮交椅上,正借着烛光翻看一本粗劣账册。
这是翻江蛟平日记录劫掠分赃之物,她闲来无事,正好熟悉一番。
怀中鱼石忽生温热。
她神色一凝,起身走至窗边,假作眺望夜色,实则催动神念接应。
李通明的声音在她心神中响起:“鱼已上钩,对方今日便会去寻你,此人身份应是五仙教在云岭的关键人物。”
“你一切如常应对,无需试探对方真实身份,但务必以留影石暗中录影存证,细节愈多愈好。”
“明白。”公孙莹神念回应:“李大人,寨中已被我清过一遍,翻江蛟心腹亦被我用各种理由支开。今夜值守的都是外围喽啰,不识深浅。”
“小心。”
鱼石光华淡去。
公孙莹转身走回案前,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圆石……这是李通明先前留下的墨家留影石。
她将圆石嵌入虎皮交椅扶手下方的暗格,此暗格是用特殊材料制成,外表一切如常,内里却可看见外面。
同时这暗格还能屏蔽神魂感知,视野也正对整间堂屋,极其隐蔽。
一切布置妥当。
公孙重新坐下,端起粗陶茶碗,啜了口酒。
……
一个时辰后。
水寨外围传来约定暗号。
公孙莹早已提前吩咐过,寨中岗哨关卡一路放行。
她起身,走到楼前。
只见一艘乌篷小舟靠上栈桥,一道身影跃上岸,步履沉稳健硕,看着像是有武夫修为在身。
来人抬头,斗笠下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面孔,肤色黝黑。
公孙莹瞳孔微缩。
这面容虽经修饰,可那那身形轮廓,却让她想起一人。
云岭州别驾,陈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