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半年前,他已转修五仙教的《饲命经》。
如今已初有成就,悄无声息踏入傩修六境。
此事莫说慕容、司徒两家,便是陈家那些老鬼,也无人知晓。
若不是这修为实在不好人前显露,那李通明又如何能这般锐盛?
傩修之道,诡异莫测。可模仿他人神通,饲信仰以壮己身。
只要暗中操控的棋子够多,收割的信仰够丰,他日便是窥探七境、八境,也非不可能。
到那时,慕容氏、司徒氏、陈氏下场如何,又与他何干?不过是垫脚石罢了。
而始作便在今夜!
舱内浪语渐高。
陈显收敛心神,整了整衣袍,抬手叩门。
内里动静一滞,片刻后传来慕容拓含糊的声音:“进。”
陈显推门而入。
舱内暖香混着情欲气味扑面而来。
慕容拓衣衫半解,正搂着两名舞姬。
司徒弘稍显体面,却也好不到哪去。
见陈显进来,二人面上略有不适,挥手示意舞姬离开。
“陈兄这么快便回来了?”慕容拓干笑两声,扯过锦袍穿好。
陈显恍若未见,从容落座,自斟一杯酒:“不敢久离,恐误正事。”
司徒弘整了整衣襟,恢复清流做派:“陈兄唤我二人来,想必已对李通明有了应对之策?”
“正是。”陈显放下酒杯,视线扫过二人,“翻江蛟,已在掌控之中。”
“什么?”司徒弘一怔,“陈兄这是何意?前日你不还说,要派人盯着翻江蛟,防他乱说话?”
慕容拓也皱眉:“我安排在老鼋山下的眼线,今晨还报说寨中一切如常。”
“若是连二位的眼线都能看出异常,又如何骗得过李通明?”陈显语气平淡,“昨日我已命人将翻江蛟取而代之。如今老鼋山上坐镇的那位翻江蛟,是我们的人。”
慕容拓与司徒弘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
他们三家合作多年,虽有主次,但涉及此等大事,向来互通声气。
陈显此番擅自行动,竟连半点风声都未透露!
慕容拓心下不悦,面上却挤出笑:“陈兄好手段!只是……如此大事,怎不先知会我二人一声?莫非是信不过我们?”
司徒弘捻须不语,眼神却冷了几分。
陈显早料到二人反应,叹道:“慕容兄误会了。非是信不过,而是时机稍纵即逝。”
“昨日我接到密报,翻江蛟手下擅自掳掠李家庄民女,杀了报官捕快。”
“此事若被李通明侦知,顺藤摸瓜,必成祸患。故而当机立断,连夜行动……彼时已是子夜,岂敢惊扰二位好梦?”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出危机,又给足二人面子。
慕容拓脸色稍霁:“原来如此……倒是为兄错怪陈兄了。”
他顿了顿,又问:“那真正的翻江蛟?”
“自然已是江中鱼饵。”陈显轻描淡写。
司徒弘忽然道:“陈兄此举虽快,可李通明并非易与之辈。他若察觉翻江蛟有异……”
“他让人大张旗鼓监察我等,不正是想要一个如翻江蛟这般的破绽么?”陈显目中寒光一闪,“既然如此,不论这李通明沽名钓誉也好,还是另有打算也罢。”
“总之不如我等主动予他一个破绽……一个让他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破绽。”
舱内一静。
慕容拓倾身向前:“恭听陈兄高见。”
陈显指尖蘸酒,在卓面上缓缓划写:“李通明不是在明处大张旗鼓查案?既如此我们便顺水推舟,给他一个契机查到翻江蛟,并如愿抓到。”
“然后呢?”
“然后……”陈显淡笑,“让翻江蛟招供,招出一桩惊天密谋……比如慕容老太君寿宴上,我三家核心人物将齐聚慕容府后园密室,密议……举事。”
“举事?!”慕容拓悚然一惊,“陈兄,这玩笑开不得!”
司徒弘也脸色发白:“谋逆之罪,株连九族!陈兄岂能以此设局?”
“自然是假的。”陈显冷笑,“就当后院真有密室,没有便造一个,但那里放的,只会是给老太君贺寿的寻常礼单、账册。”
“我们要让李通明信以为真,在寿宴当日,当着全云岭文武乡绅的面,带兵闯入,捉拿逆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待他撞破密室,发现里头只有几箱贺礼时……慕容兄便带头可当众痛斥他构陷忠良、辱及祖母寿辰。”
“届时群情激愤,州衙官员联名弹劾,便是皇帝老儿有心回护,也保不住他这欺世盗名、祸乱州郡的罪名!”
慕容拓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这……这计也太毒了。”
司徒弘却眼中精光连闪:“不止如此。寿宴前夜,我们可在城中制造几起事故,不论有无人信,总之我们便皆将其说成是李通明逼死人命。”
“待寿宴上李通明闹出乌龙,这些事不论真的假的,都会全算在他头上,坐实他酷吏害民之罪。”
“司徒兄补充得妙。”陈显抚掌,“此外,我们还需安排一步暗棋……寿宴当日,密室被撞破后,我会让一名死士扮作翻江蛟心腹,当众指认李通明早与翻江蛟勾结。”
“此番实为贼喊捉贼,意图栽赃世家、搅乱云岭,好替朝中某些人清洗地方铺路。”
他看向慕容拓:“慕容兄,到时你便可泣血陈情,说老太君因受惊病倒,慕容家百年清誉受损……请州衙立刻羁押李通明,上书朝廷,严惩不贷!”
慕容拓呼吸急促,眼中放出光来:“如此一来,李通明便是跳进碧渊江也洗不清了!轻则革职流放,重则……嘿嘿。”
司徒弘沉吟道:“此计环环相扣,但有一处关键……如何让李通明深信不疑?翻江蛟的招供,须得恰到好处,既不能太假,也不能太真。”
陈显从袖中取出一卷纸笺,摊在案上。
那是一份伪造的密议纪要,上面详细记载了所谓三姓举事的时间、地点、参与人员、兵力调配……甚至还有盖着陈、慕容、司徒三家暗印的盟书。
“这些是翻江蛟暗中截获的证据。”陈显指着纸笺,“里头七分真、三分假。真的部分,是我们三家一些无关痛痒的往来记录,用于迷惑视线。”
“假的部分,便是这谋逆之事。此外,翻江蛟还会招供诸多重要细节,以示投诚……而这些细节,便要两位配合了。”
司徒弘长叹一声:“陈兄算无遗策,在下佩服。只是……此计涉险,万一李通明不上钩,或中途识破……”
“他一定会上钩。”陈显眸光幽深,“李通明此人,自负智计,专好行险。他如今急于破局,正缺一把能劈开云岭铁幕的快刀。”
“我们递上的这把刀,看似锋利无比,实则刀柄淬毒……他握得越紧,死得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