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系中断。
李通明收起傩面,眸中掠过锋芒。
如果五仙教与云岭地方世家有染,那后者应该很快便会有所动作。
诸如引导他发现翻江蛟老巢所在这种。
接下来只需按部就班,静观其变就好。
这时,一名青衣小厮提着灯笼沿曲廊而来,至亭外躬身:“大人,裴大人请诸位前去用晚膳。”
吃饭议事……
李通明转过身,朝小厮微微点头:“好,有劳,不必带路。”
……
前厅。
陈设简朴,仅一案数椅。
窗外可见一丛灵犀竹。
这灵犀竹说来颇有来历,听名字便知可助人静心悟道。
当时裴让与昭明帝,因五仙教设计挑拨,君臣关系的小船破裂,前者被贬云岭。
出发云岭前,大儒孟守拙,担心老友此番远行,心境落寞,便特意将天理书院的灵犀竹,小心移栽,运至云岭。
这情义令人感慨。
……
不多时,众人俱已落座。
沈墨崖独坐窗边。
江浸月、楚照空、李扶鸾、李行川及周文谨分坐两侧,见李通明与绉离入内,目光汇聚而来。
裴让坐于主位,示意二人入席,温言道:“先坐下,边吃边说。”
李通明与绉离依言落座。
府上仆役鱼贯而入,奉上四碟碧渊时鲜:清炒芦蒿、醋浸白鱼、蟹粉豆腐、莼菜羹,以及一壶微温适中的寒潭香。
热气与香气上座,迅速氤氲一室,冲淡了众人的几分奔波之气。
二弟李行川为兄长斟了杯酒,小妹李扶鸾则负责夹菜。
江浸月性子最急,瞥了眼牧云生,又看向李通明:“李兄,此去老鼋山,可还顺利?”
李通明举杯向众人略敬,饮罢方道:“有劳诸位挂怀,此行虽有小波折,但大体顺遂。”
他语速平稳,将老鼋山前后因果说清。
当听到翻江蛟供述与世家勾结诸般恶行,尤其提及老龙口官银劫案细节时,裴让眼中锐光一闪而逝,沉声道:“狼贪鼠窃,竟至如斯!”
待言明已将翻江蛟囚禁,并留下公孙莹易容顶替、掌控水寨,化身暗桩后,席间众人神色各异。
江浸月轻叹:“李兄好一招李代桃僵,如此不仅得关键人证,更在贼窝里埋下眼睛,此后那帮蠹虫但有异动,恐怕难逃耳目。”
在座众人皆不知公孙莹具体身份,只当是李通明之友,或是下属。
故而,当李扶鸾听闻公孙莹独一人留在匪窝后,便不由关切道:“公孙姑娘虽有大兄传授的易容之术,可终究身处险地,需时时策应才好。”
李通明点头:“放心,大兄自有安排。公孙姑娘机敏,手中亦有云生中所借联络之物,安危暂时无虞。眼下我等在明处的举动,更要抓紧。”
他看向江浸月、楚照空等人:“今日诸位在城中大张旗鼓,可曾引动那些世家什么反应?”
江浸月笑道:“何止引动!我等所作,怕是将那些人吓得不轻。”
李行川跟着应声:“确如江姑娘所言……不过依我观之,世家反应虽显慌乱,却未失章法。”
“就拿我与文谨所查卷宗来说,繁杂冗余者甚多,真伪混杂,显是早有准备,意图拖延混淆。可见其树大根深,应对亦非全无筹谋。”
裴让夹了一筷白鱼,细细咀嚼咽下,方缓声道:“这些人经营云岭数百载,若是一触即溃,反显异常。”
“他们是欲以拖字诀,耗我等精力,乱我等心神。通明此番布局,倒是直取要害,算是破开一隙,先下一城。”
裴让目光扫过众人:“眼下翻江蛟口供在手,公孙莹暗伏敌后,我等已占先机。下一步,当以此为契机,明暗结合,迫其露出更多破绽。”
众人闻言点头。
互通有无后,话题又渐从实务转入闲谈,席间气氛稍缓。
李通明与裴让偶尔低声交换几句对云岭水利、漕运的看法。
李行川则与周文谨探讨云岭本地某卷古籍中关于治水的记述。
江浸月拉着李扶鸾品评蟹粉豆腐,楚照空虽一言不发,却也静静聆听。
窗外夜色渐浓,竹影婆娑。
一餐饭毕,仆役撤去碗盏,奉上清茶。
裴让端起茶盏,目光越过氤氲热气,望向南方沉沉的夜空,似自语,又似对众人言道:“山雨欲来风满楼!”
李通明眼帘微垂,心中诸般谋划,却已如棋局般层层展开。
……
时间流逝,晚膳过后,众人相继散去。
绉离似想起什么,周身泛起一阵涟漪,竟凭空消失在原地。
李通明略一眯眼,猜绉女侠定又是出府去买糖葫芦了。
摇头轻笑后,他望向裴让。
一老一少似心有灵犀,裴让大袖轻拂,周遭景物骤然拉长模糊,两人已宿地成寸,出现至后院竹亭。
月光如洗。
石案上自行摆开一副棋局,黑白二色在月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坐。”裴让率先落座,拈起一枚黑子,“今日这局,当好好下。”
李通明在他对面坐下,闻言笑道:“学生棋力浅薄,裴老今日可要手下留情。”
“浅薄?”裴让似笑非笑瞥他一眼,“老夫看你前日那局,颇有玄妙。”
李通明轻咳一声,知裴让是在说之前那盘杀得昏天暗地、双方皆无活棋的名局,当即谦虚出声:“裴老,咱二人纵然棋艺高超,可也要低调才是!”
“是这个理!”裴让不觉哪里不对,捋须长笑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