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渊城乃云岭水陆枢纽,码头众多。
李通明四人在绉离掐诀隐身,秘密离府后,便准备走水陆出城。
之所以不腾云驾虹出城,只因御空太过惹眼。
虽说可以施展秘法隐匿,但不敢保证碧渊城内有无五仙教高层。
若被发现尾随,危险不说,此番谋划也将前功尽弃。
此外,为避免行踪暴露,四人并未选择去那些大商号聚集的主码头,而是绕至城西一处专供渔家、小贩使用的驳岸。
此处泊船多是些乌篷小船还有老旧渡舟,船家也多是本地穷苦水户。
李通明目光扫过,选定一艘半旧的乌篷货船。
船身约两丈,篷盖乌黑,船板多有磨损,却收拾得干净。
船头坐着一位满脸褶子的老艄公,正就着咸鱼喝粗茶,见有客来,只抬了抬眼皮。
“老丈,船走不?去下游李家庄附近。”李通明上前,嗓音已变得粗哑,还带着几分云岭本地土腔。
老艄公打量四人几眼,见是寻常百姓打扮,便伸出三根手指:“三百文,包来回。不过只到李家庄渡口,再往下水路险,不去。”
“成。”李通明爽快付了定钱。
四人依次上船,缩进低矮的乌篷内。
老艄公也不多话,解缆撑篙,乌篷船缓缓离岸,驶入碧渊江主航道,顺流而下。
江风扑面,水汽氤氲。
船行渐稳,老艄公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橹,哼着俚曲。
篷内,四人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各施手段,耳听八方。
李通明传音入密,对牧云生道:“云生兄,此番委屈了。”
牧云生微微一笑,传音回道:“李兄何出此言?入世历练,便当如此。这般体验,在山上百年也难求。”
绉离静坐一隅,神识如无形蛛网,悄然铺向江面及两岸,探查有无异常气息或跟踪痕迹。
乌篷船破开粼粼江水,一路向南。
两岸青山叠翠,偶见村落田舍点缀其间,炊烟袅袅,一派水乡宁静景象。
……
碧渊城,江阴渡,那艘三层楼船顶层。
陈显、慕容拓、司徒弘三人再度聚首。
舱内气氛沉凝,不复前夜饮酒作乐之态。
慕容拓烦躁地踱步,锦袍下摆带翻了一个空酒壶也浑然不觉:“江浸月、楚照空、李行川……还有裴让那老匹夫新收的穷酸学生!”
“这些人咱们刚靠京城来信得知底细,今日他们就在城里上蹿下跳,查铺子、问旧案、看码头,闹得满城风雨!可除了摆架势,何曾真查出什么?”
他猛地转身,盯住陈显:“陈兄,你昨日还道那李通明是柄快刀,须得小心应对。可看眼下这般光景,雷声大雨点小,分明是色厉内荏!”
“莫非是我等高估了他?他根本未曾察觉老龙口劫银案的关窍,或者……他压根不敢与我等撕破脸?”
司徒弘阴声道:“倒也不无可能。李通明虽在京中闯下名头,终究是个年轻小儿。”
“云岭水深,他初来乍到,摸不清底细,不敢妄动,也是常情。”
“派那些人虚张声势,或为试探,或为拖延,等待京中进一步指示?”
陈显端坐案后,指节无意识地叩击桌面,眉头深锁。
他脑海中掠过昨日城门口李通明果决处置流民的画面,还有接风宴上一指败赵猛的从容。
那双平静眼眸下,暗藏锐光。
此人绝非易与之辈。
“不!”陈显缓缓摇头,“李通明若真是畏首畏尾、徒有虚名之辈,皇帝岂会派他来云岭?”
“裴让又岂会对他寄予厚望?此子行事,常出人意表,看似莽撞,实则每每直击要害。”
“他越是这样大张旗鼓却又不见真章,我越是觉得……其中有诈。”
慕容拓不以为然:“有诈?他能诈出什么花来?咱们的人十二个时辰盯着州牧府。”
“他李通明插翅难飞……除非他真有通天手段,能瞒天过海!”
陈显眼神微动,忽然转头向外问道:“盯着州牧府的人,可有回报李通明与那白发少女的动静?”
侍立舱门的心腹连忙躬身答道:“回别驾,小人手下‘顺风耳’刘三一直守在州牧府外。”
“刘三早年游历东境,曾误入一处荒废道观,得了些许感知灵机的偏门传承,于气息辨识方面是敏锐。”
“他先前曾笃定回报,自早膳后,州牧府上下所有人物进出皆有记录,并无李通明与那白发少女的气息。”
陈显沉吟:“刘三的能耐,我略知一二。可李通明来自京城,那等藏龙卧虎之地,都能被其闯出名头。”
“想来除去武力,其他手段更是莫测,若有心隐匿行迹,未必不能瞒过刘三。”
司徒弘道:“就算如此,可裴让治府甚严,内外肃然,我等安插眼线屡屡受挫。想要潜入府内查证实情,难于登天。总不能强闯州牧府吧?”
三人一时默然。
舱外江水拍打船身,哗哗作响。
陈显思虑再三,眼中厉色一闪:“二位,李通明究竟在玩什么把戏,眼下还难以断定。”
“但有一点可确信……老龙口劫银案,始终是个隐患。”
“翻江蛟那厮之前自作主张,抢劫官银,留下破绽,李通明只要不是瞎子,迟早会盯上。”
他看向慕容拓:“慕容兄,立刻派你手下得力之人,持我信物,速往老鼋山一趟。”
“一则警告翻江蛟,近日务必蛰伏,收敛部众,不得再有任何动作。”
“二来……就在老鼋山左近隐秘处蹲守,若见任何可疑人物接近,尤其是生面孔,立即报我!”
慕容拓一怔:“陈兄是怀疑……李通明此番动作是演戏给我等看,暗里却派人去查翻江蛟?”
“不排除此类可能,总之有备无患。”陈显冷声道,“李通明若真忽略此案,自是最好。”
“若他已暗中查至老鼋山……我等须得抢先一步,或阻挠,或灭口,绝不能让他拿到把柄!”
司徒弘抚掌:“不错!翻江蛟知道得太多。他若落在李通明手里,严刑之下,保不齐会吐出些什么。届时牵连出来,你我皆有大麻烦!”
慕容拓神色一凛:“我这就去安排!选几个机警且熟悉老鼋山地形的,即刻出发!”
陈显补充道:“再传讯给我们在州衙的人,李行川、周文谨不是要查卷宗吗?”
“按一早定好的,给他们添点料。那些真假难辨的陈年旧案,多送些过去,让他们查个够。务必牵扯其精力。”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