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经历一吓，孙满禄办事效率极快。
不多时，黑虎帮便被郡兵抄没，南离郡街市上着实热闹了一番。
江浸月、牧云生等一众人，此时正在一家茶肆二楼凭窗小坐，便见一队郡兵披甲执锐穿街而过，行人纷纷避让。
领队的都头满脸肃杀，押着十余个捆成粽子的帮众，后头还有两辆囚车，里头坐着的正是平日里在街面上作威作福的黑虎帮头目，个个面如死灰。
“听说了吗？孙郡守今日不知发了什么疯，连张师爷都一并拿了！”
“何止！黑虎帮名下的那些个赌坊、娼馆，全被贴了封条，账册抬出来十几箱呢。”
茶肆里议论纷纷，有消息灵通的茶客压低声音道：“我瞧着，怕是上头来人了。方才就有人看见两个生面孔从郡守府出来，气质不凡……”
“……”
凡俗中人的议论自逃不过沈墨崖等人耳朵。
众人对此个中关窍，从发现李通明消失不见那一刻起，便早有猜测。
此时得到验证，更是纷纷相视而笑。
江浸月抿了口茶，杏眼弯弯看向窗外：“李兄倒是雷厉风行。”
李行川自幼在京城读书，眼下是少有的外出，故而颇有兴致，正提笔作画，记录着市井，闻言抬头：“大兄做事，向来如此。既点了火，便要看着烧干净才罢休。”
沈墨崖手指轻抚茶盏边缘，目光扫过街上那些拍手称快的百姓，淡声道：“行侠仗义，不容敷衍。”
楚照空一早就饮尽杯中茶水，在旁抱剑而立：“若依山上行事，就该一剑了之。”
“一剑了之固然痛快……”牧云生温声接话，“可此间事非妖魔邪祟，乃是地方积弊。以官制官，以法治法，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其他几人默默点头，各有思量。
这时楼梯口处并排走上两道身影，一男一女，正是李通明二人。
到了近前，绉离和李通明挨着坐下。
后者抬手斟茶。
江浸月视线瞥来，轻声打趣：“李大人出马，不同凡响，瞧这动作，看来那郡官是真怕了。”
李通明闻言笑了笑：“怕就好。怕了，才会收敛。知道有人盯着，才不敢太过分。”
他转着手中茶盏，话中有话：“诛邪令一出，我想那郡守老儿提心吊胆的状态，怎么也能维持到京城来人。”
众人闻言，会心一笑，如此方才治本。
……
半日后，破云梭检修完毕，再度启程。
此后十余日，众人一路南下，途经止交州五郡九县。
每到一处停靠，李通明或明或暗，总要趁着检修之际，过问些地方不平事，以增长游侠修为。
有欺行霸市的，有胥吏勒索的，有豪强侵田的……数量不少。
效果却立竿见影。
止交州本就是香料贸易重地，商旅往来频繁，消息传得极快。
不过旬日，“有京城诛邪校尉南下巡查”的风声便悄然传开。
沿途郡县官吏，凡心中有鬼的，皆收敛不少。
不过敲山震虎，点到为止，李通明无法事事亲自登门。
况且那般需把沿途州县都踏遍，怕是走到明年也到不了云岭。
他一人之力，终究太小。
又是数日后，破云梭终于驶入云岭州地界。
地龙道的终点设在云岭州城西北三十里外的一处山谷中。
既是州城站点，排面是有的，天工府在此依山势修建了巨大而隐蔽的停靠坞，半嵌在山体之内，外有机关和阵法遮掩，难以察觉。
地龙道乃是大晏日后对妖庭战略上的一副底牌，保密性极高。
梭门滑开时，一股与止交州截然不同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
众人走出停靠坞，立于山谷高处远眺。
但见前方地势渐阔，一条浩荡大江如碧玉带般蜿蜒东去，江面宽达数里，水汽氤氲。
江对岸，一座雄城依山傍水而建，城墙高耸，皆以青灰色巨石垒砌，历经风雨冲刷，颜色深沉如铁。
城郭轮廓并非规整方形，而是顺应山势水形，错落有致，远观如一头伏于江畔饮水的巨兽。
最引人注目的是城中水系……数条河道穿城而过，与主江相通，河道两旁吊脚楼林立，拱桥如月。
时值午后，江面舟楫往来，帆影点点，更有鸥鹭翔集，一派水乡气象。
“看样子这便是云岭州州城，碧渊城。”李通明指着前方，为众人讲解，“因临碧渊江而得名。此城有三绝：一绝在水利，城中河道纵横，可行舟至家家户户门前；”
“二绝在军事，城墙暗合阵法，引江水为护城河，易守难攻；”
“三绝在漕运，自此顺江东下八百里，直入东海，乃水陆枢纽。”
李行川取出纸笔作画：“《云岭志》有载：‘碧渊之城，因水而兴，亦因水而固’。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江浸月远眺那蜿蜒河道，笑道：“这般景致，倒让我想起东境水乡。只是山势更峻，水势更雄。”
楚照空目光扫过城墙戍楼：“守御之要，在于借势。此城格局，暗合兵家‘以正合，以奇胜’之理。”
沈墨崖白衫轻拂，忽然道：“水气之中，隐有煞意。”
众人闻言皆是一凛。
李通明神色不变：“云岭州近年水患频仍，流民四起，加上变法之事胶着……或因此，滋生了些许煞气。”
他转身对江烈拱手，“师兄，我等便在此别过。地龙道后续拓展，还劳师兄费心。”
江烈拍了拍他肩膀：“放心去。若有需要，天工府在碧渊城也有据点，师弟你持令牌便可调用人手。”
众人各自御剑而起，化作道道流光，投向三十里外的碧渊城。
飞至碧渊城上空时，李通明忽然示意众人放缓速度。
但见城北五里处，官道旁设了一座简易凉棚，十余人在棚外等候。
为首者身着青灰儒衫，身形微胖，皮肤黝黑如老农，正是裴让。
昨日李通明便书信一封，先一步飞入碧渊城，未料裴让今日竟会出城亲迎。
李通明当先按下剑光，落在官道之上。众人随后落下。
“学生李通明，见过裴老。”李通明上前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