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通明见今日之事差不多已经结束,也站起身来,对沈墨崖等人拱手道:“沈山主,诸位,此间事了,我还需去防处理后续,先行告辞。”
沈墨崖微微颔首:“去吧。”
李通明又对二弟和小妹点了点头,便独自下楼离去。
路过柜台时,他犹豫着要不要结账。
最后还是放弃。
道门中人,常于人迹罕至的山间,餐风饮露,采气修行。
故而遇见个前人洞府或是天材地宝,都乃常事。
就连日常修行,也常将灵珠当甜豆吃,又怎会缺钱。
比不得他辛辛苦苦打工的那点俸禄。
他离开酒楼后,并未直接前往京兆府,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先前挨个店铺查验火政时,路过一处卖水晶糖酪的小摊。
那是一种用牛乳、糖霜和特制琼脂熬煮冷凝而成的甜品。
晶莹剔透,宛如琥珀,还撒着桂花碎,清香扑鼻。
当时绉离的目光在那摊子上停留了片刻,虽然没什么表情,可李通明还是捕捉到了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微光。
想着后续也甚是枯燥,他便干脆让绉离自己在街上玩耍,约定事成后在此汇合。
此刻,他快步走向约定地点。
远远地,便看到那道银发身影。
绉离身量不矮,已近李通明肩膀,可独自一人安静地坐在小摊前那张长条木凳上,微微低着头,银发如瀑垂落肩侧,看着小小一只,在午后阳光下,竟显得形单影只,有点可怜。
尤其是,摊主显然也已被千金坊前的热闹吸引,不知所踪。
整个摊子上,空空荡荡,只有绉离一人,安静地等待着。
李通明心中一软,快步走上前去。
绉离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见是李通明,便站起身,准备随他离开。
虽然糖酪没吃到,可她脸上并无失落,依旧平静。
李通明却笑了笑,径自在她身旁坐下:“不急,再等等。老板应该快回来了。”
他语气笃定。
绉离闻言,便又乖乖坐下,没有丝毫疑问。
她身负阴阳家传承,如今已是五境阴阳师,对天机气运、因果脉络的感应远超常人。
无需掐诀卜算,只需心念微动,周遭天机变化便已了然于心。
她仅仅是生出念头,便能得知,糖酪摊主很快便会和此刻勾连。
李通明所言非虚。
果然,不多时,一个穿着粗布短褂,满面红光的老伯便小跑着回来,嘴里还念叨着:“哎哟,瞧热闹瞧忘了时辰,对不住对不住……”
他看向摊前坐着的李通明和绉离,先是一愣,随即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叫二位客官久等了……想吃点啥?老汉这就做!”
李通明笑着接话:“劳烦老伯,两份水晶糖酪。”
“好嘞!”老伯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一边熬煮糖浆,一边忍不住好奇地问,“二位刚刚去没去看那千金坊的热闹?嚯,那可真是,林将军那拳头虎虎生风,啧啧……”
李通明笑着应和,随口聊着。
绉离则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老伯熟练的动作上。
很快,两份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糖酪,便端了上来。
绉离拿起小勺,淑女的舀起一小块,送入口中。
冰凉滑嫩,甜而不腻,在舌尖化开。
她那双总是显得有些空茫的眸子里,瞬间漾开一丝涟漪,唇角也跟着向上弯了弯。
李通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莞尔,也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
另一边。
揽江阁二楼,牧云生一行人也起身准备离开。
时辰不早,他们还需回杏花小院,继续修行。
与寻常路径不同,道门练气,多多益善,故而闭关十年八年都乃常事。
修为增长更是一点点积累,故而就是天才,仍旧不可懈怠。
下楼后,江浸月快步到柜台前:“掌柜的,结账,乙字二号桌!”
掌柜的笑容可掬:“这位贵客,乙字二号桌的账,方才已经有人结过了。”
“结过了?”江浸月杏眼中闪过意外,回到众人前,“怪事,李兄竟会主动为我们结账。”
酒楼又无其他相熟之人,江浸月自然下意识便以为是李通明。
李扶鸾闻言,目露幽怨地看着江浸月:“师姐,你对家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家兄绝非吝啬之人!”
牧云生温和一笑,接过话头,也维护道:“江师妹,李兄光风霁月,乃真君子。其行事不拘小节,但绝非贪图小利之辈。此番应当是他离席时顺手为之。”
牧云生身为斩龙山当代首徒,与玉霄宫同属道门一脉,称呼江浸月一声师妹并无不妥。
楚照空虽未开口,但也默默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牧云生的话。
李兄是君子来的。
江浸月被牧云生和小师妹这么一说,当下也觉不该如此,认错道:“此番是我失言,李兄自不是那样的人。”
众人里,唯李行川的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他深知大兄因父母早逝,一人拉扯他和妹妹,还要接济好友赵瑜,早已养成精打细算,物尽其用的性子。
这种顺手替人买单的事,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过,这话有损大兄形象,他自不会说。
……
与此同时。
李通明和绉离吃完糖酪,便与带队完成此片区域火政查验的高安、郭卫汇合,而后径直返回防隅司衙门。
在防隅司装模作样逗留一阵,处理了一些公务,李通明估算着时间,又带着绉离,悄无声息地离开,而后翻过隔壁京兆府高大的围墙。
两人身法轻盈,如同两道影子,避开巡逻的衙役和仆从,熟门熟路地来到府衙深处一处挂着“静思堂”牌匾的幽静院落。
李通明推开一扇虚掩的雕花木窗,与绉离先后翻了进去。
室内陈设清雅,燃着淡淡的檀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