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揽江阁二楼。
李通明看着张延年炉火纯青的演技,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他原本还担心这位儒家出身的府尹大人,太过注重体统,会拉不下脸配合演戏。
未料,对方竟将那份“有心调解却无力回天”的无奈与憋屈,演绎得入木三分!
看来,是自己小觑了这位京兆府尹。
能坐稳此位者,又岂会是迂腐之辈?
……隔壁桌。
王载道与顾云舟目睹林晓态度强硬和煽动民意的举动,瞳孔皆是一缩。
顾云舟低声道:“王相,林晓此举……不似临时起意。其执意当众解决,甚至不惜顶撞张府尹,分明是要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
王载道缓缓点头,眼中精光闪烁:“不错,已是可以肯定。李通明此番布局,核心目的之一,便是要借林晓之手,将公孙易之事捅破天,使其无法遮掩!”
他指尖在桌面轻点,语速加快:“如此既是目的,亦是手段!定然是唯有闹得满城风雨,才能形成足够压力,助他目的达成,又或是迫使对方露出某种破绽!”
顾云舟感叹出声:“王相高见……此番,李通明请林晓和张府尹共同推动此局,其目标绝非一个公孙易!”
……
另一边,李通明心知楼下这场拉锯战还得持续片刻,毕竟需等公孙莹醒来,才能完成最后收尾。
于是,他重心不再放在楼外,而是收回目光,欲和二弟小妹闲聊几句。
这时,楼梯口忽传来小厮殷勤的迎客声。
循声望去,只见一中年男子缓步登楼。
此人相貌儒雅,面容随和,身着素色锦袍,气度雍容内敛。
其身后,跟着一名面白无须,长相不起眼的仆从,步伐沉稳。
中年人其实就是如今大晏的一国之君。
被称中兴之主。
而虽说微服私访是昭明帝,一直以来的爱好。
可他今日到此,却是有原因的。
只是同样也是临时起意罢了。
宰相王载道,今日罕见告假,甚至朝也未上。
作为贤明的君主,怎能不做关心?!
……
李通明所坐位置,抬头正好望见楼梯口。
他目光落在那中年人脸上,瞳孔微微一缩。
此人,他见过!
三次!
前三次,皆是在醉仙楼。
对于此人,李通明只觉对方气度不凡,非富即贵,却并未深究。
可今日,在这远离醉仙楼的揽江阁,竟又偶遇?
在醉仙楼或许是巧合,毕竟对方和他可能都是常客。
只是,在此地,难道还是巧合?
此处距离醉仙楼可是有段距离。
寻常人可不会为吃顿饭,跑离家太远的地方。
李通明顿时心中疑窦顿生。
恰在此时,识海中,烬骨那浑厚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响起:“小主,此人……吾看不透!”
李通明心头一震。
烬骨前辈何等存在,竟说看不透此人?
须知,即便是斩龙山山主,八境巅峰的沈墨崖,烬骨前辈也未曾这般说过。
难道对方还能是九境不成?!
烬骨继续提醒:“其身后仆从,则是以特殊秘法伪装过样貌。且此等伪装之法,极其精妙,远非寻常手段。等闲七境恐亦难轻易窥破!”
伪装?七境难窥?
李通明眼中寒光一闪。
此人气度不凡,身边仆从也深藏不露……
这瞬间叫李通明联想到一事。
五仙教天仙一脉,最擅屏蔽天机,伪装气息!
此人身份,已是高度可疑!
甚至……极可能就是五仙教潜伏京城的高层!
李通明念头飞转。
贸然上前试探,会不会有危险?
对方修为不明,可能让烬骨前辈都看之不透,绝非易与之辈。
若真是五仙教高层,其至少也是七境!
等等……
我怕危险作甚?
我避他锋芒?
李通明这才反应过来。
沈墨崖便在邻桌!
天诛、烬骨前辈在身!
朱祸前辈在暗!
如此豪华阵容,碰见谁没有一搏之力?
更何况,就算如此也有危险,他也还有死后成神这张终极底牌。
所以,干就完了!
念及此处,李通明再无迟疑,霍然起身,径直朝那刚在小厮引领下,到窗边落座的儒雅中年人走去。
他步伐沉稳,逐步走近。
儒雅中年人似有所感,抬眼望来,眼中平静无波,面上却露出些许温和笑意。
与此同时,其身侧侍立的随从,在李通明靠近三步之内时,身形微不可察地一侧,已挡在中年人身前,气息外放,形成一堵无形的墙。
烬骨提醒的声音再次响起:“此人乃六境巅峰武夫,气息凝练。”
六境巅峰武夫?
那岂不是到头了。
武夫路径乃是从兵家分离而出,故而体系不全,顶峰也只能踏足六境,故而武夫也被称之为断头路。
在江湖中,这等修为已足以开宗立派。
如今却不过是一个人的侍从。
怎能不令人起疑。
至少也要试探一番才是。
李通明心中思路已定。
他无视对方戒备,目光看向那儒雅中年人,拱手笑道:“阁下好巧,可愿拼个桌?”
一旁小厮抬头看向李通明,顿时面露疑惑……这人怎么回事,那桌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