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百姓踮脚伸脖,目光灼灼,盯着场中,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以及意犹未尽。
毕竟接下来剧情,用脚想都知道,尤其是涉及修士,且还是两个侯爷。
那身着紫袍、气度威严的国字脸府尹,虽说也是个大官,可到底是不如以前的裴青天那般,铁面无私,指定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开始窃窃私语。
“京兆府的张大人来了,据说还是裴青天的学生嘞!”
“是么?那这下好了,有管事的来了!”
“管什么管?肯定是带回衙门解决,咱们还看个啥?”
“就是,散了吧散了吧,没戏看了!”
“……”
人群开始松动,有人已经转身欲走。
百姓心中明镜似的。
官府行事,肯定要讲究一个体面。
尤其涉及两位勋贵当街斗殴,这等已然属于是丑闻,又岂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处理?
果不其然。
下一瞬,张延年便看向林晓和敬远侯,顿了顿,语气严肃道:“还请二位侯爷,随本官回府衙,将此事之原委,交代清楚!”
言罢,他朝身后一挥手。
两名带刀捕快立刻上前,动作利落地将一旁昏迷的公孙莹抬起。
过后,张延年又侧过身,对着敬远侯和林晓做了个“请”的手势。
敬远侯原本正被林晓压着打,憋屈自不必多说。
此刻见张延年出面,自然是要顺势借坡下驴,冷哼一声道:“本侯仗义出手,问心无愧!至于林将军,本侯倒要看看,林今日准备如何交代!”
他方才虽然被打的略显狼狈,可气场却是不能输,故而先声夺人。
说完,敬远侯便欲转身朝京兆府走去。
然而,他身后的林晓,却是立于原地冷笑一声,脚下更是一动不动。
……
揽江阁二楼。
王载道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指节在桌面有节奏的轻叩,发出响声,似在沉思。
坐在对面的顾云舟见状,忽地开口:“王相,张府尹果然来了。看来李通明所谋之事,确是与林晓有关。”
“只是,学生疑惑……瞧其今日举动,似只为寻公孙易晦气,看不出更深层目的。一切更像是巧合?”
王载道缓缓捋着胡须,眼中精光微闪,沉吟道:“表面看,林晓为外甥出头,寻公孙易清账目。张延年身为京兆府尹,加之此案特殊,出面调停,合情合理。”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几分:“只不过,时机太过凑巧。李通明率防隅司人马,恰在此时查验火政靠近。”
“林晓暴起发难,声势浩大。张延年更是不早不晚,现身得恰到好处……此三者,环环相扣,又岂能是偶然?”
顾云舟若有所思:“王相之意……此中皆是李通明一手布局?可是如此,曝光于百姓眼下,又能有何深意……难不成,这便是其目的所在?!”
王载道微微颔首:“十有八九。李通明此人,行事向来步步为营。他借林晓之手,当街痛殴公孙易,引人注意,绝非只为泄愤。”
他目光扫过窗外,继续分析:“其最终目的为何,老夫虽不知,可眼下至少这公孙易已是声名扫地,再难在京中立足。想来,其是想以此为引,牵扯出更深层的东西。”
顾云舟眉头微蹙:“更深层?公孙易不过一介商贾,纵有些许人脉,又能牵扯出何等人物?”
王载道指尖在桌面虚划:“纵是商贾,未必不能搅弄风云。其背后,或有其他依仗和隐秘。”
“而林晓今日之举,看似莽撞,实则精准打击。李通明借其手,是想撕开一道口子,逼其背后之人现身,还是想令其自乱阵脚……此中亦有变数。”
他顿了顿,似想到什么,又道:“至于敬远侯……其突然现身,且言行间似与公孙易有交……同陷此局,是巧合,还是谋算?”
顾云舟点头:“此番缺少关键信息,确实还看不透李通明最终图谋。只不过既然林晓、张延年参与其中,公孙易被做局,已是明证。”
王载道与顾云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了然。
两人心知,已触及关键。
接下来,只需深挖公孙易与敬远侯的底细,或可窥见李通明此番布局的真正指向!
……
敬远侯先一步甩袖欲走,
然而,林晓却忽地声如洪钟:“且慢!”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瞬间将那些正欲散去的百姓,又给生生拽了回来。
众人纷纷驻足,好奇张望。
林晓目光如电,直刺张延年:“张府尹!今日之事,非是私斗,乃是公孙易这老匹夫,欺我外甥年少,贪墨侯府产业份子钱在先!此等劣迹,又岂能关起门来谈说?”
他环视四周,声音拔高,带着凛然正气:“林某行事,光明磊落。是非曲直,当由百姓见证!”
“今日需就在此地,当着大伙的面,让公孙易给林某一个交代。否则,林某绝会不答应!”
此言一出,围观人群先是一愣……这里面还有我们的事呢?!
而后喜上眉梢……林将军他没毛病!
毕竟看热闹哪有闲事大的。
林将军当他们自己人,他们也必然不负信任!
“对!就在这儿说清楚!”
“林将军说得在理!关起门来,谁知道怎么糊弄?搞不好还走关系什么的。”
“没错,让公孙易起来说!别躺那装死!”
“……”
群情激愤,声浪如潮。
见此情形,张延年先是面露错愕,随即化为深深的无奈,摇头叹息:“林将军,此乃京兆府公务,自有法度章程。当街审问,成何体统?还请将军以大局为重,莫要……”
“大局?”林晓毫不客气地打断,眼中锐芒更盛:“张府尹口口声声法度章程,却急着将人带回府衙……莫非,是想行包庇之举?还是说,你京兆府……也与这老匹夫是一伙的?!”
话到后面,声音陡然转厉,字字诛心。
同时,林晓不忘煽动民意:“诸位父老乡亲!你们说,此事该不该在此地,当着大伙的面,弄个水落石出?!”
“该!”
“必须的!”
“支持林将军!”
“……”
百姓的呼应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张延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似被林晓的咄咄逼人气得不轻,却又碍于众目睽睽,不便发作。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意,声音带着疲惫与规劝:“林将军,本官身为京兆府尹,自当秉公执法!岂会包庇?”
“只是此间涉及勋贵、商贾,案情复杂,非三言两语能断。当街审问,极易引发骚乱,更可能被有心人利用,扭曲事实!”
他苦口婆心:“还请将军体谅本官难处,随本官回衙,本官定当……”
“不必多言!”林晓大手一挥,态度强硬如铁:“林某信不过,今日,要么在此地,让公孙易当众认罪,退还贪墨银钱!要么……”
他目光扫过张延年,又瞥了一眼脸色阴沉的敬远侯,声音铿锵:“林某便在此地,打到他说为止!”
霸道!
蛮横!
却偏偏迎合了围观之人的心理。
“好,说得好!”
“此言有理!”
一时间,叫好声、起哄声,响彻长街。
张延年气得胡子微颤,指着林晓,半晌说不出话,一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憋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