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这厮的气息有变……思索对策之际,李通明神魂外放,感知穿透人群,落到敬远侯身上。
昨日在鸿运楼,他还可大致感应出对方的修为,乃五境后期。
气息虽雄浑,却仍在五境范畴,尚未达到巅峰。
然而此刻,其周身气息隐匿,竟连李通明也无法看出虚实。
怎会一夜之间出现如此变化?
难不成是刻意以某种功法隐瞒?
又或是灵兵……
恰在此时,烬骨浑厚的声音于识海之中响起:“小主,此人修为已踏入六境。只是气血驳杂,根基虚浮,隐有怨念缠绕。想来是借傩面之力,强行催发潜能,透支寿元所致!”
“傩修一脉,最擅吸取信徒生机,乃至部分本源,化为己用,可无视瓶颈,强行破境。不过此等阴损法子,无异于拔苗助长,代价巨大。”
李通明顿时恍然。
难怪!
这敬远侯作为五仙教黄阶行走,自有发展信徒之权。
其之所以一夜突破,定是因昨日之事,导致颜面受损,有所刺激,这才催动傩面,抽取信徒本源,填补自身。
也只有如此,对方这才能以五境后期修为,直接冲破六境壁垒,跳过五境巅峰的过渡期。
至于代价便是,手下信徒本源受损,轻则折寿,重则沦为行尸走肉。
而敬远侯自身,则可通过傩面,令手下信徒和低阶傩修,为其分摊使用傩面的副作用。
不过此獠毕竟身在京中,多行事有不变,又能发展多少信徒?
故而无法完全分摊,这才会自身亦有损伤,被烬骨前辈看出端倪,比如气血驳杂和根基虚浮。
说到底,对方眼下,不过是表面看似风光,实则已是外强中干,如同沙上筑塔。
……
如果是六境的话……李通明忽地瞳孔一缩。
预想到之后可能发生的某种局面。
敬远侯此人,性情狂傲,睚眦必报,又刚得六境修为,正是志得意满,急于立威之时。
此刻撞见好友公孙易被林晓当街暴打,岂能袖手旁观?
更关键的是,他此来,本就是有寻公孙易商议对策之意。
相当于无形中便欠对方半个人情。
故而,一旦敬远侯目睹眼下局面,大概率会选择出手。
而如此便会导致一个结果。
此獠就算刚步入六境,且根基虚浮,可由于兵家血厚的特性,也足以缠住林晓片刻。
届时,明面之上,被压制许久的名家公孙,便有了喘息之机。
换真的假公孙来,其自然会趁机施展名家言灵,颠倒名实,扰乱战局,助敬远侯反制林晓。
而问题便也出自此处,公孙莹是有家传名家传承不假,可她因儿时经历,压根不会名家手段。
她虽也是五境,所习却是道门法统。
一旦使不出那辩识性极强的嘴上功夫,必露破绽!
而这“打草惊蛇”之局,布在光天化日之下,本是为让消息迅速扩散,逼五仙教高层有所动作。
利在传播快,影响广。
弊在众目睽睽,若公孙莹暴露,五仙教高层也会瞬间知晓“公孙易”这条线出了问题。
倒是不仅前功尽弃,更成了真的打草惊蛇。
若五仙教因此彻底蛰伏,再想难寻其踪迹,便难了!
所以,绝不能让敬远侯出手。
李通明心思流转。
他若此刻现身阻拦,倒也能强行介入。
尽管双方矛盾在前,可如此举动还是略显突兀和巧合。
难免引人猜疑。
加之稍有不慎,便会被人窥破端倪。
所以绝非上策!
念头至此,李通明立时以神魂传音林晓:“林将军,局势有变,敬远侯忽至,其修为已借傩面突破至六境,恐要插手……”
与此同时,千金坊外。
林晓正一拳将公孙莹轰飞,忽闻李通明传音,心头一凛。
六境?!
他很快便也意识到问题所在。
虽不惧敬远侯,且全方面更是碾压于对方。
可问题在于,对方若铁了心的想要缠住他,以兵家修士的皮糙肉厚。
双方又是同境之内,那便绝非三两招就能轻易解决。
而如此一来,明面上定会放给公孙莹喘息之机……再之后,后果不堪设想!
林晓目光扫过远处不顾疼痛,十分敬业,第不知多少次从地上爬起的公孙莹,眼中闪过一丝棘手之意,传音回道:“李大人,那该如何是好?”
揽江阁里,李通明目光沉凝,望着楼外,没有立时回复,脑中还在不断思索破局之策。
照理来说,法子是有不少。
可皆不是上策,或多或少有些瑕疵。
眼下最适宜出手的,当属京兆府尹张延年。
对方身份合适,不会引人怀疑。
唯一问题在于,根据剧本,此刻张延年还不到出场时间。
毕竟此处消息传到京兆府,需要一定时间,方才符合常理。
而若时机未到,张延年强行介入,同样会显得刻意。
李通明目光扫过下方。
敬远侯已缓步到围观人群外围。
时间紧迫。
忽地,他脑中灵光一闪,而后暗骂自己一声蠢货!
又何必执着于谁出手阻拦敬远侯?
只要让林晓在敬远侯出手前,将公孙莹打晕或使其丧失战力,不就行了?
如此一来,只剩敬远侯一人,纵是六境,也翻不起浪花。
只是剧本稍改的话,林晓的出手时机,也很有讲究……
毕竟原剧本是,林晓前来替外甥出气,故意暴打公孙易。
不然以双方差距,照面就该分出死伤。
哪会像现在这般慢吞吞。
至于新剧本,便改成……林晓发觉公孙易有帮手,为避免被围攻,决定抢先解决公孙易,再对付帮忙的。
如此,合情合理!
念头一定,李通明立刻将新剧本同步给林晓。
至于公孙莹,则还不知晓这些……事急从权,想必她能理解。
嗯,一定理解。
毕竟时间紧迫。
加之这是新剧本,公孙莹没有准备,贸然通知她,说不定会演穿帮。
总之,绝不是因为李通明心虚。
……
与此同时,新剧本发下后,来到人群外围的敬远侯,望着眼前人墙,凌空而起。
他并未高飞,只是离地丈许,足尖轻点,好似踩着下方攒动人头一般,一步步走向场中。
姿态优雅,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
若是凌空高飞,越过人群,自不会有人多说什么。
可如此距离,百姓只会觉好似被人踩在脚下,心中难免不适。
只是碍于对方修士身份,方才敢怒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