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福忽地抬头,看向摇摇欲坠、脸色发白的元宝。
禁足……药膳……
他真的害了侯爷?!
这个念头一经闪过,周福瞬间放弃挣扎,全身气力消失。
整个人如同被抽走所有骨头,瘫软下去。
跪倒在地。
浑浊双目失去焦距,怔怔地望着地面青砖,口中喃喃:“这不可能,怎么会如此……老奴,老奴只是想帮侯爷……”
李通明上前一步:“周福,忠顺侯府世代功勋,忠烈满门。如今却因你一己之私,勾结邪教,深陷泥潭。就连爵位传承,亦是不保!”
“元宝本前途无量,如今却因你之故,身负勾结邪教之嫌,轻则削爵流放,重则人头落地。你口口声声为侯爷好,便是这般为他好的?!”
句句诛心。
周福神情惨淡,面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殆尽。
他闭上双眼,两行浑浊的老泪,无声滑落,头颅重重磕在地面。
“都是老奴的错,是老奴的错……”他声音嘶哑,带着悔恨:“老奴,对不住老侯爷的救命、提携之恩,对不住侯府,更对不住小侯爷……”
过后,他瘫坐原地,目光空洞,望向前方,追忆过往:“当年北境雪原,老奴身负重伤,奄奄一息。是老侯爷将老奴从死人堆里背了出来,这条命,是老侯爷给的。”
“老奴看着侯爷长大,粉雕玉琢,聪慧可爱……可苍天无眼,偏偏是天生废体!”周福的声音哽咽起来:“老奴看着小侯爷每每谈及修行,眼中那藏不住的失落……看着他在那些勋贵子弟面前,强颜欢笑。老奴这心里……便不得劲!”
“后来,老奴想起,早年跟着老侯爷时,曾听一位军中老将醉酒提起过……说北境之外,有仙教遗脉,供奉傩面,可通鬼神,能达成常人不可及之事,其中便有逆天改命之法!”
“老奴当时只当是传说,不以为意,可后来想起,便如着魔一般,生出万一呢的念头。四处打听之下,方才得知。五仙教早已被朝廷剿灭百年,踪迹难寻。”
“直到三年前,老奴做了个梦,梦里老奴去往城西办事,却在一处偏僻巷口,遇到一个戴着斗笠的怪人。”周福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那人在老奴梦中,却能看穿老奴心事。他说他有办法,可圆侯爷的梦。只需虔诚供奉傩面,长生大仙可赐下神力……”
“老奴也不知为何,醒来之后,傩面竟真出现在枕边!”周福忽而猛地捶打自己胸口:“若能换侯爷展颜一笑,老奴便是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老奴从未想过要害侯爷,要害侯府!”
“老奴那时心想,傩面既是老奴来供奉,其后果自是由老奴来扛……未料邪教到底是邪教,竟恶毒、贪婪至此!”
随着周福话音落下,元宝早已泪流满面。
他看着眼前这位从小看着他长大,待他如亲子的周福,此刻却如此痛苦悔恨,只觉心如刀绞。
“可笑!”林晓猛地暴喝一声,看向周福,胸中怒火愈燃愈烈:“忠顺侯府世代忠良,如今却因你一人愚昧无知,勾结邪教,门楣蒙羞!”
“你竟还敢在此,大言不惭,说什么心甘情愿!你口口声声报答老侯爷救命之恩,便是将整个侯府拖入深渊吗?!”
元宝被舅父的怒吼吓得一哆嗦:“舅父,甥儿也有错,甥儿不该轻信,不该瞒着您……”
“你自然有错!”林晓猛地转头,剑眉直竖,痛心疾首:“你错在轻信他人,不分善恶!错在贪图捷径,不辨是非!”
“忠顺侯府世代忠良,清名赫赫,如今却要断送在你手中。你可知,这是何等罪过?!”
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元宝脸色惨白,摇摇欲坠,被骂得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谁料,下一瞬,林晓竟一拳轰在自身左肩。
顿时,断臂横飞,血流如注。
然而,其眼中却只闪过自责:“舅父亦有错,当自断一臂。舅父错在常年在外,对你疏于管教!”
“错在只知护你周全,却忘教你立身之本!忘了告诉你,何为忠,何为义,何为堂堂正正!”
“舅父!”元宝发出凄厉喊声,跪倒在林晓脚边,“甥儿知错了,甥儿真的知错了……”
林晓双目紧闭,不为所动。
与此同时,周福听到“侯府不在”四字时,已是双目无神。
他喃喃自语:“一人做事一人当,都是老奴的错,老奴勾结邪教,与侯爷无关,与侯府无关!”
“老奴愿以死谢罪。只求,朝廷莫要牵连侯爷和侯府!”
一旁李通明闻言,漠然开口:“周管家,朝廷法度非是儿戏。小侯爷或许不知内情,可终究因此受益,此乃铁证!”
“勾结邪教,乃十恶不赦之罪。纵是侯府有免死金牌,亦难逃法网!岂是你一句以死谢罪,便可抵消?!”
此话一出,周福彻底怕了。
他可以死,死上万次都行。
可若因此牵连侯爷和侯府,他便是死,也无颜去见九泉之下的老侯爷!
巨大的恐惧和悔恨,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周福望向李通明,眼中再无半分怨毒,只剩下卑微乞求:“李大人,老奴知错。求您指条明路,只要能保住侯爷,保住侯府一线香火,老奴什么都愿意做!”
李通明目光如电,直视周福:“你若真有赎罪之心,便一五一十,将你是获得傩面前后,所有细节,尽数告知于我,不得有半分隐瞒!”
他审问假公孙在前,因此早已得知,忠顺侯府与假公孙虽有联系。
可这条线,却并非是由假公孙牵头,而是周福自己搭上的。
以梦境神将傩面给予周福的,亦绝非假公孙,其还没这般能耐。
而是五仙教另一条线上的傩修!
此傩修,或许便是京中傩修的关键节点。
其在五仙教中的身份,也必然在假公孙这个黄阶行走之上。
周福闻言,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道:“老奴这便将梦得傩面前后,事无巨细,告知大人!”
话音落下,就在他准备继续开口时,李通明忽地想到什么,抬手打断:“且慢!”
周福的话音顿住,不解地看向李通明。
李通明思绪流转。
五仙教行事诡秘,手段狠辣,尤其对于发展下线的傩修,为防止其暴露机密,通常会在其神魂深处,种下禁制。
一旦涉及某些关键信息,可能被种下禁制之人本人都不清楚。
稍有不慎,禁制便会被触发,而后神魂俱灭,形神俱消。
如假公孙这般黄阶行走,身上便有类似禁制,若非有烬骨前辈出手,李通明根本无法破除。
周福虽非五仙教正成员,可其接触的那名,身份绝不简单!
若任由其讲述,一旦触发禁制,线索中断不说,还会打草惊蛇,惊动幕后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