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一片死寂,下人皆被屏退。
周福面色惨白,浑浊眼珠望着林晓,又缓缓扫过李通明,最后落在元宝那茫然无措的脸上。
回想今日种种,从李通明登门,到舅老爷一反常态的逼问,再到方才。
原来如此,并非巧合,而是等他自投罗网!
他自以为隐瞒的天衣无缝,实则早已暴露。
罢了……罢了!
周福惨然一笑。
他侍奉忠顺侯府数十载,从老侯爷的亲兵,到如今侯府大管家。
这条命,早已烙上侯府的印记。
他从未想过背叛,更从不愿陷侯府于不义!
所做一切,只为圆小侯爷一个梦!
如今事败,罪责他一人担了便是!
周福挺直了佝偻的脊背,声音嘶哑,带着疲惫:“是老奴,对不住侯府,对不住小侯爷……”
周福言语期间,李通明与林晓,皆不动声色地身形微侧。
后者更是脚下轻滑半步,将外甥元宝,护在身后。
两人目光锁定周福,气息隐而不发。
只要对方有一丝异动,两人便会毫不犹豫,于瞬息出手,将其制服。
元宝就算再单纯,此刻也能看出气氛不对。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弥漫全身。
“周……周叔?”元宝声音带着颤抖,走到林晓和周福中间:“你们在说什么?舅父又知晓什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脸上写满困惑与慌乱。
林晓看着外甥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作一声沉重叹息。
李通明晓得此刻林晓的为难之处,故而代其看向元宝解释:“小侯爷,周管家无论曾与你说过什么,许诺过何事,亦无法改变一个事实……你天生废体,经脉闭塞,与修行无缘。此乃先天之缺,非寻常之力可逆!”
话音方落,一声嘶吼便从周福喉间炸开:“闭嘴!”
他浑浊双目瞬间变得赤红,枯瘦身躯爆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悍然扑向李通明。
五指如钩,直取咽喉!
此势之猛,竟带起凄厉破空之声。
然而,就在其身形暴起的刹那,林晓冷哼一声,后发先至。
他如铁闸横拦,精准无比地格开周福进攻,同时一掌探出,扣住周福肩井大穴。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轻响。
周福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半边身子酸麻,凝聚出的气血罡衣轰然溃散。
整个人被林晓按在原地,如同砧板上的鱼,徒劳挣扎,动弹不得。
饶是如此,周福仍脖颈青筋暴起,目眦欲裂,死死盯着李通明,眼中尽是怨毒和杀意:“姓李的小贼,你住口,不许再蛊惑小侯爷!我周福所做一切,都是为小侯爷好,绝不会害他,绝不会!”
元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呆立当场。
半晌过去,他回想起李通明方才所言,下意识地抬起双手:“可是,可是小侯这修为……”
他眼中闪过回忆之色:“周叔明明说,阿父早年征战北境,偶得一株‘天元草’,一直在等待其成熟。有洗筋伐髓,脱胎换骨之效……”
“周叔还说,这是阿父临终前交代,是侯府隐秘,谁也不许说,否则会引起争端……”
李通明闻言,平淡开口:“莫说一株天元草,便是道门天元丹,亦无法扭转废体,更不可能一夜之间获得四境修为。”
“小侯爷又是否曾听过五仙教?其中一脉号称只需供奉‘长生大仙’,便可无所不能。”
他话音微顿,一字一句:“无所不能,自然包括扭转废体,一日获得远超常人的修为。”
“只是这力量,并非凭空得来。其代价是……透支寿元,以命换力!”
“住口,住口!”周福挣扎得更加疯狂,额头青筋几乎要爆裂开来:“侯爷,莫听他的,他是在骗你,老奴绝不会供奉邪神!老奴愿对天发誓,绝不会害侯爷!”
然而,元宝面上的血色,却随着李通明的话语,一点点褪尽。
供奉……长生大仙?
透支……寿元?
脑中嗡的一声,如遭雷击。
他猛地想起,月前深夜,自身因心中烦闷,在府中闲逛,无意撞见周叔在月下,掏出一个样式古怪的面具,虔诚跪拜。
事后,他好奇询问,周叔却只是含糊其辞。说是在祭拜一位保佑侯府家宅平安的“老神仙”。
他当时并未深想。
如今想来,那供奉面具的场景,不正与李通明方才所言相吻合?!
念及此处,元宝只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李通明见元宝脸色骤变,继续开口:“供奉傩面,便如同饮鸩止渴。此种邪法,阴毒异常。”
“凡与傩面产生因果牵连,无论是否主动,其生机、寿元,皆会被傩面悄无声息地汲取。”
说完,李通明目光转向一侧周福:“周管家,若我所猜不错,你是自以为独自供奉傩面,不让小侯爷参与其中,便可独自承担反噬?”
“殊不知,这只是你一厢情愿,你供奉越是虔诚,你自身和小侯爷被汲取的寿元便越多。”
“你何不想想,五仙教是邪教,视人命如草芥,视信徒为资粮。它们只会无止境剥削,何曾有过半分人性可言?!”
“不,这不可能,你是在胡说!”周福嘶声反驳,眼中却第一次闪过动摇:“供奉傩面的是我,小侯爷从未碰过,怎会被吞噬寿元!”
林晓看着周福这副模样,长长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沉痛:“周福,若非元宝本源受损,寿元有亏,我又何故将他禁足府中?”
“还有近日饮食,又为何尽数换成固本培元、滋养生机的药膳?你真当我是为罚他不成!”
此话一出,周福浑身剧震,双目空洞无声。
他对李通明尚有防备,可对林晓所言,却是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