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偏厅后,他随即又转过身,对在厅外的外甥沉声道:“元宝,还不过来见礼。李大人与我乃莫逆之交,你当视为长辈,不可怠慢!”
元宝被林晓突如其来的加辈和严厉语气,吓得一哆嗦,连忙走近,对着李通明一礼,紧张道:“见过李大人!”
李通明却只是冷冷地“嗯”了一声,目光锐利,并未看向对方,反而直视林晓,语气带着不耐和公事公办的疏离:“林将军不必客气。李某官微言轻,还当不起小侯爷如此大礼。”
此话一出,林晓、元宝这对舅甥,脸色一变。
李通明顿了顿,再度开口,声音更冷:“李某本也不愿深夜叨扰,奈何刚刚在京兆府衙,被张府尹劈头盖脸一顿痛斥!职责所在,不得不来!”
防隅司隶属京兆府管辖,张延年乃京兆府尹,正是李通明的顶头上司。
此刻搬出张延年,摆明事态严重。
林晓看了眼外甥,随即脸上赔笑更甚,忙不迭道:“了解了解,让李大人为难了,实在是林某管教无方。”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皮质古朴的袋子,双手递向李通明:“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望李大人看在情分上,多多担待。”
元宝瞳孔一缩,这皮袋他认得,正是可纳万物的吞山袋,价值连城!
这还仅仅是袋子本身,至于里面装了什么,更是难以估量!
元宝心头剧震,没想到舅父为了帮他,竟下这般大的血本。
李通明目光扫过吞山袋,面无表情地接过,而后在手中掂了掂分量。
林晓见状,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恳切:“李大人,若还有其他要求尽管提,只要林某力所能及,定当竭力满足。”
然而,下一瞬,李通明脸色骤然一沉,眼中寒光迸射,竟将那价值连城的吞山袋啪地一声,重重丢在一旁茶几上。
“林将军!你此举,是在羞辱李某吗?”李通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怒火:“你当李某是何人?此番是念及将军在北境的功勋,亦是职责所系,才特意前来告知,而非为贪图这等俗物!”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义正辞严,瞬间让厅内气氛降至冰点。
元宝缩了缩头,一时只觉得大祸临头。
一旁,绉离根据某人的剧本,适时开口,声音清冷,又隐隐带着一丝骄傲:“想见我家大人、求我家大人办事的人里,单单是侯爷的,就有一大把。他们哪个不是排着队,上赶着递帖子?”
话语看似平淡,却正中元宝心上。
林晓脸上笑容消失,眉头紧锁,显出凝重:“这位姑娘的话是否有些重了?只是账目不清,虽不妥,可也不至于让李大人如此大动干戈,甚至惊动张府尹吧?莫非这其中另有隐情?”
听到这里,元宝紧张惶恐的情绪反而消散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疑惑。
账目的事,舅父方才在饭桌上倒是提过,可听这位李大人的口吻,似乎要严重的多。
难道不是这事?
可那还能是什么事?
想到此,他茫然地看向李通明和舅父,眼中满是疑惑和不解。
同一时间,元宝的反应,也被李通明和林晓捕捉在眼中。
两人亦不约而同生出疑虑。
不论是林晓还是李通明,皆先后铺垫和强调过,这次是大事,是大事!
可这元宝,起初还诚惶诚恐,可到后面又忽然画风一转,变得一脸茫然。
这是为何?
两人静心一想,意识到什么。
难道五仙教之事,其压根不知情?
如今戏已开场,箭在弦上。
李通明没功夫想太多,毕竟对方那突然得来的四境修为做不得假!
一个天生废体,除去借助五仙教傩面这等邪物强行提升,或是服用医圣亲手炼制的长生髓外,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达到此等境界。
而长生髓何其珍贵?
存世之稀少,岂是忠顺侯府能得?
李通明眼神一厉,继续演下去。
“砰!”
他一掌重重拍在身旁的茶几上,震得茶杯跳起,茶水四溅。
“林晓!”李通明怒喝一声,直呼其名,气势迫人:“你这蠢货竟还被蒙在鼓里,你快好好问一问你这好外甥,背地里都干了些什么!”
此怒喝一出,元宝愈发茫然。
而远处低着头的管家周福,则是脸色莫名有些灰败。
元宝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后退一步,可脸上更多的是委屈,急声辩道:“李大人,小侯除去那些赌坊,真的什么都没干。小侯甚至连府门都很少出!”
林晓皱紧眉头,目光投向外甥,恨铁不成钢道:“元宝,事到如今,你还要隐瞒?你到底还有何事瞒着舅父?快说!”
元宝望着舅父从未有过的严厉眼神,又急又怕,眼圈一红:“舅父,真的没有,除了赌坊,甥儿真的什么都没干过,您怎么不信甥儿啊!”
事情至此,其实已然明朗。
这元宝的反应,绝非作伪。
那份从紧张转为茫然,再转为委屈和急于自证清白的情绪变化,流畅自然,不似作假。
林晓悄然朝李通明递去一个极隐晦的眼神……元宝似乎真不知情!
李通明接收到信号,心中了然,可面上却冷笑更甚,目光如刀刺向元宝:“小侯爷,好一个什么都没干。李某问你,你天生废体,经脉闭塞,无法修行……既如此,你这一身四境修为,又是从何而来?!”
此言一出,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轰!”
元宝猛地抬起头,脸上先是愕然,随即竟然露出一丝……恍然大悟般的表情。
他甚至还带着点小兴奋,挠了挠头,看向林晓:“舅父,原来……原来您问的是这个啊?周叔不让说,甥儿还想等过些日子给您个惊喜……”
他话音方落,李通明和林晓的目光,便瞬间凝聚在管家周福身上。
而一直低着头的周福,在听到几个特殊字眼时,其实身体已经一僵。
更莫说后面元宝那面句“周叔不让说“了。
事到如今,已是再也瞒不下去。
他缓缓抬起头,脸色惨白,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笑里有无奈也有释然,甚至还有一丝解脱。
他看向林晓,声音嘶哑干涩,一字一句:“原来,舅老爷您,早就已经知晓此事了……”
“呵呵呵,亏得老奴还以为,一直隐瞒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