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白虎卫营盘的路上，马蹄声急促，扬起一路烟尘。
马彪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策马疾驰。
他身后几个心腹手下，却按捺不住心头憋闷，扯动缰绳，并排驾马，而后低声议论起来。
“那防隅司算什么东西？不过一群管救火的糙汉，竟也敢给咱们白虎卫脸色看？”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啐了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不忿。
另一个瘦高个接道：“就是，那小子看着体格子也不比咱们强多少，还嫩得很，修为能有多深厚，当时就该让头儿给他点颜色瞧瞧！”
“是啊头儿，您刚才也太给他脸了……”有人小声嘟囔，语气里带着不解和埋怨，“咱们白虎卫，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手下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语间尽是对李通明的轻视，以及对马彪软弱的不解。
在他们看来，自家千户大人今日的表现，多少有些丢了脸面。
马彪猛地勒住缰绳，胯下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手下，脸颊肌肉抽动，最终化为一声冷笑：“教训他？呵，笑话。你们可知他是谁？”
手下们被马彪看得心头一凛，下意识噤声。
马彪阴沉着脸，压低声音开口：“那人名为李通明，在他到防隅司担任都巡之前，营中莫说千户，便是一个百户，也能轻易拿捏防隅司那群泥腿子！”
他顿了顿：“可自从此人上任，防隅司是一天一个样，已不必我多说，你们不是瞎子，自个也看得见。可谓是焕然一新，兵强马壮。”
“现如今，莫说咱们白虎卫，哪个衙门不得礼让防隅司三分？”
说完，马彪似想到什么，叹了口气，又道：“其实，不给他面子倒也无妨，单打独斗，你们头儿更是不惧他！”
“可问题是人家背后有人。我告诉你们，别说是老子，就是王参将，也断不敢招惹此人。他背后的水，深着呢！”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几个手下瞬间清醒不少。
他们面面相觑，想起防隅司近来的气象，以及参将大人对防隅司的微妙态度，心中那点轻视顿时消散大半。
“原来是有背景！”疤脸汉子恍然大悟，随即脸上堆起谄媚笑容：“还是头儿英明，若非头儿深谋远虑，及时制止，咱们差点就闯下大祸了！”
“对对对！”瘦高个连忙附和：“头儿您这是忍辱负重，顾全大局！那小子不过是仗着背后有人罢了，若捉对厮杀，凭头儿您的修为，收拾他还不是手到擒来？”
“就是就是，头儿可是实打实的四境修为，那小子哪是您对手！”
“……”
手下人七嘴八舌地吹捧起来。
至于是在弥补刚才的失言，还是真心觉得马彪修为不凡，那便有些不得而知了。
马彪听着这些奉承，紧绷脸色稍缓，腰板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些许。
心中那股憋闷似乎也消散了些。
“行了，你们几个少拍马屁！”马彪故作不耐地挥挥手，可语气已缓和许多：“赶紧回营……切记，今日之事，都给老子烂在肚子里！”
“是，头儿！”手下们齐声应诺。
……
不多时，马彪勒马停在白虎卫营盘大门前。
他目光闪烁一下，忽地对手下道：“你们几个，先回营点卯，把今日巡街的文书补上。我……还有点私事要办。”
手下的人虽有疑惑，但也不敢多问，应了一声，便策马朝营门奔去。
马彪则调转马头，朝着与营盘相反的方向，一条繁华街道的深处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街角巷口，阴影处。
李通明、绉离、高郭四人，如同融入墙壁的雕塑，气息收敛到极致。
将之前马彪与手下的对话，以及他此刻的动向，全部尽收眼底。
“没进营地？”见马彪策马离开，高安浓眉一拧，压低声音：“这姓马的搞什么鬼？不回营复命，反而往城里钻？”
郭卫也瓮声道：“大人，他这是要去哪？莫非，那王参将并未参与此事？或者……营中人多眼杂，不便密谈？”
“还有一种可能，他要见的人，不止王参将一人。”李通明望着马彪远去的背影，淡淡道：“营中乃军机重地，一举一动皆有记录。”
“若只是王参将一人与此事有染，马彪回营禀报，尚且还好。可若是营中进了外人，便极易留下把柄。”
原来如此，这都瞒不过大人法眼……高郭二人闻言，默默点头，面露崇拜之色。
“跟上。”李通明低喝一声。
想要知晓王参将是否与此事有关，其实到营外一问便知。
若对方在营中，则大概率与此事无关。
可如此，难免有打草惊蛇的可能。
且有些多此一举。
毕竟只要跟着马彪，早晚知晓幕后是谁。
即使不是最终指使者，也可顺藤摸瓜，层层递进。
随着马彪策马离开，李通明四人身影一晃，融入人流，悄无声息地缀在马彪身后不远。
只要靠近李通明，烬骨前辈，便可为众人遮掩气息，屏蔽天机。
别说一个心神不宁的马彪，便是精通感知的七境大修，在刻意探查之下，恐也难发现他们此时的踪迹。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马彪对尾随其后的李通明四人毫无察觉，一路上只顾埋头赶路。
不多时，他来到一处极为繁华的街口。
一座气派非凡的酒楼矗立眼前。
此楼高达九重，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楼不光高，还占地极广，几乎占据半条街面，门前车水马龙，衣着光鲜的客人络绎不绝。
这般规模，这般奢华的酒楼，在整个京城也屈指可数。
酒楼正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鎏金匾额，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鸿运楼！
看到此名字，李通明尾随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鸿运楼？”高安也认了出来，低声道，“这地方……俺记得，是敬远侯的产业。”
郭卫点头：“没错，之前查火政，这鸿运楼还算规矩。”
李通明微微颔首，高郭二人所言无误，此楼幕后主人，确实是敬远侯。
不过二人并不知道，这鸿运楼，还有假公孙的份。
性质，与忠顺侯府名下那些赌坊类似。
皆是合开！
李通明目光扫过那金碧辉煌的门楼，对身旁的绉离道：“绉女侠，这敬远侯，你可有印象？”
绉离点点头：“敬远侯府，乃大晏开国勋贵，第一代敬远侯曾追随太祖征战天下。”
“不过，如今传到这一代，已不复祖上荣光。现任敬远侯，是个五境兵家修士，在京城勋贵圈子里，名声尚可。”
名声尚可？
李通明闻言不禁感叹，知人知面不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