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这般事，李通明见的太多。
而于当下情形，最好是让这几个武夫自己，把那丑陋的算计，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念至此处，李通明朗声开口，压下一片嘈杂：“你说，你们只是江湖草莽，无人指使？”
几个武夫傲气点头。
李通明目光扫过几人：“既如此，便报上名来，籍贯何处？师承何门？在京中有无落脚之处？又以何为生？本官核查一番，应当无碍吧？”
几个武夫闻言，当即意识到什么，眼神闪烁，支支吾吾。
那横肉汉子强辩道：“小的……小的张三，白虹州人士，无门无派，混口饭吃……”
“白虹州？”李通明点点头，“京兆府户曹司，对天下修士、武夫，皆有详细籍贯、师承、住址记录。你说你叫张三，白虹州人士？很好。”
他目光转向另一侧几人：“你们呢？李四？王五？还是赵六？”
几个武夫，脸色开始发白。
若报上假名，之前污蔑不攻自破。
若报上真名，顺藤摸瓜，更是麻烦。
李通明声音陡然转厉：“这些信息，可不是你们红口白牙，随口一说便能糊弄过去的！”
“一旦查实瞒报，按大晏律，轻则驱逐，重则以妖族奸细论处！”
他顿了顿：“方才，本官以阴阳术略观尔等命格。”
李通明先是指向那横肉汉子：“你，应是家中老母病卧在床，幼子嗷嗷待哺，全靠你糊口。”
话落，他又指向尖嘴猴腮那个：“你，应是欠人银子，利滚利数额巨大，债主日日逼门。”
“还有你，”他指向第三个：“妻子与人私通卷款潜逃，留下你孤身一人，债台高筑。”
“……”
之后，李通明每说一句，被点名的武夫脸色就惨白一分，眼中闪过惊骇！
这些隐秘，他是如何得知？！
“尔等各有难处，本官理解。”李通明声音放缓：“但你们可曾想过，今日受人指使，在此污蔑防隅司，扰乱京城秩序，一旦东窗事发，你们便是首当其冲的替罪羊！”
“你们说届时幕后之人是会保你们，还是会将一切罪责都推到你们头上，让你们家破人亡？”
几个武夫浑身剧震，眼中隐有动摇。
见时机已到，李通明抛出最后一张牌：“实不相瞒，本官现在大可请一位法家修士前来，以真言律令审问尔等。”
“此术之下，谎话无所遁形，届时若证实尔等今日所言句句构陷，加之扰乱治安，数罪并罚……尔等可曾想过，那会是何等下场，流放北境？还是……斩立决？！”
“法家修士”四字，如惊雷在几个武夫耳边炸开！
他们并非死士，而是拿钱办事的打手，哪里知道事情会闹到如此地步？
一想到法家手段，还有流放、斩首等后果……
再无侥幸。
“大人，大人饶命！”尖嘴猴腮的武夫最先崩溃：“小的招，小的全招。是有人给了我们每人五千两银子，让我们今日在此故意挑衅防隅司的大人，然后当众污蔑，把事情闹大！败坏防隅司的名声！”
“对对对！”横肉汉子也扛不住了：“那人蒙着脸，我们……我们真不知道他是谁啊！只说是……是看防隅司不顺眼的大人物！让我们只管闹，闹得越大越好！事后……事后还有重赏！”
“大人开恩，我们就是拿钱办事的糊涂蛋啊！”其余几人也纷纷磕头求饶，竹筒倒豆子般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与高郭二人所言基本吻合。
真相大白！
围观人群一片哗然，看向那几个武夫的眼神充满鄙夷和唾弃。
高安郭卫和众兵士，只觉得胸中那口恶气终于吐了出来。
恰在此时，一队身着京兆府皂衣的捕快，挤开人群赶来。
为首捕头见到李通明，连忙抱拳行礼：“卑职张猛，见过李大人！”
打过招呼后，张猛便压低声音，面露凝重道：“李大人，我等赶来路上……不是被粪车堵了道，便是遇见有人动武闹事！”
这番话显然意有所指。
李通明闻言更是眼中寒光一闪。
他冲张猛点点头，表示已经了解，随即指向几个武夫：“张捕头辛苦，将这几人押回京兆府，严加审问，若有发现，即刻报我！”
“是，大人！”张捕头领命，挥手让手下如狼似虎地将几个武夫拖走。
到这儿，事情只是初步解决。
李通明转身，目光重新落回那马千户身上。
此刻的马彪，有些魂飞天外。
几个武夫没能抗住压力，招了。
京兆府的人姗姗来迟，且路上被刻意阻拦。
唯独白虎卫出现的时机，如此恰到好处。
任傻子来，都能看出其中问题。
马彪这时只想赶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李大人！”马彪脸上挤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原来真是这些宵小之徒，构陷防隅司的弟兄。下官一时糊涂，有眼无珠，冤枉好人。下官给诸位弟兄赔不是了！”
他对着高安郭卫等人连连抱拳赔笑，只想赶紧脱身，回去禀报。
然而，李通明那平静目光，却令他心底发毛。
似乎所有心思都无所遁形。
良久，就在马彪自觉已经药丸之际。
李通明忽然笑了笑：“是吗？看来马千户行事，确实有些武断。身为白虎卫千户，维护京城治安，本该明察秋毫。”
“今日之事，只需多问几句便能水落石出，却险些酿成大错。马千户，日后可要引以为戒，莫要再如此武断了。”
马彪闻言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是是是，李大人教训的是，下官谨记，定不再犯。”
同时，他心里七上八下，暗自揣测：这是放过我了？
还是不准备过多追究？
他试探着，小心翼翼地道：“下官卫所那边还有些紧急公务，就不在此打扰大人了……卑职告退？！”
李通明随意地摆了摆手：“嗯，千户慢走。”
马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强压喜色，对着李通明又是抱拳一礼：“那下官这便告退！”
说完，带着手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挤出人群，仓惶离去，背影狼狈。
围观人群，顿时响起一片嗤笑声。
“呸！什么玩意儿！”
“眼瞎心盲，差点冤枉好人！”
“就这还当千户？回家抱孩子去吧！”
“……”
一旁，高安看着马彪快马加鞭离去的背影，又看看一脸平静的自家大人，最后还是忍不住上前道：“大人，这姓马的分明是和那些泼皮一伙的，这么放他走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郭卫也瓮声附和：“大人，俺们这口气憋得慌！”
两人都知晓自家大人肯定是另有安排，所以有些迫不及待。
李通明笑了笑，先是让赵铁柱带其他防隅司兵士回去。
而后冲高郭二人轻轻吐出三个字：“走，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