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清辉流转,瞬息间便凝成一道微缩的八卦盘虚影,缓缓旋转。
他目光落在老周脸上,神魂之力微动,八卦盘随之变化。
片刻后,李通明收回手指,八卦盘虚影散去。
他看向老周,声音平静:“老周,你家中幼子是否近日染了风寒?卦象显示,坎水滞涩,离火微暗,主内宅小恙,无甚大碍。”
“回去后,用艾草煮水,于午时三刻熏蒸卧房,三日内必愈。”
老周闻言,眼睛猛地瞪圆,失声道:“大人!您……您怎么知道?我家那小子前日确实着了凉,正咳嗽呢!”
李通明微微一笑,并不作答,示意下一位。
有了老周的例子,众人顿时信了大半,一个个争先恐后上前。
李通明来者不拒。
指尖不时虚划,八卦盘明灭不定。
“二牛,你明日轮值西市,需留意东南角那家绸缎庄后巷,卦象有巽风遇艮山之阻,或有杂物阻塞通道,及早清理,可免火患。”
“李顺,你近日财运平平,但切莫贪图小利,卦象兑泽隐坎险,谨防小人设局,尤其远离赌坊。”
“王老五,你家中老母腿疾,卦象坤土得震雷之助,生机渐复。说明最近用药无误,切记坚持,不可乱换药方……这钱拿去!”
……
李通明语速平稳,每一卦皆直指要害,给出的建议也简单实用。
被点到名的兵士,无不面露惊喜,连连道谢。
绉离在一旁执笔疾书,将李通明的批语一一记录。
约莫一刻钟后,所有在司兵士皆已卜算完毕。
众人脸上带着喜色,议论纷纷,看向李通明的目光,已不仅仅是敬畏,更添了几分感激。
李通明起身,看着院中面露喜色的众火隅兵,心中忽有所感。
若防隅司能常驻几位阴阳家弟子,专司卜算预警,趋吉避凶,对降低火患伤亡,定然大有裨益。
只可惜,阴阳家弟子稀少,且多在诛邪台或各州府担任要职,哪会屈尊来这小小的防隅司?
说到底,稷下学宫只在京城,人才输出远远不够。
他心中暗叹一声,不再多想。
……
离开防隅司后。
李通明带着绉离,并未御剑,而是步行穿过两条街巷,来到京兆府衙门外。
守卫认得李通明,见他带着一位银发姑娘,虽感诧异,却不敢多问,连忙行礼放行。
在守卫引领下,两人穿的回廊,一路来到京兆府深处,一处挂着“静思堂”牌匾的院落外。
引路守卫在门前止步,躬身道:“李大人,府尹大人正在堂内会客。”
李通明点头示意知晓。
守卫上前,轻叩门扉,恭敬禀报:“府尹大人,李大人求见。”
门内传来张延年沉稳的声音:“请进。”
李通明推门而入,绉离紧随其后。
静思堂内,檀香袅袅。
张延年端坐主位,身着紫色官袍,气度威严。
下首两侧,分别坐着两人。
左首一人,身着深紫蟒袍,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古井,正是当朝宰相王载道。
右首一人,年约三旬,身着绯红官袍,面容儒雅,气质温润,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乃是礼部侍郎顾云舟。
见到李通明进来,张延年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笑意,抬手示意:“通明来了,坐。这二位,想必无需某多介绍了吧?”
李通明朝三人先后拱手一礼,目光落在王载道身上:“王相乃国之柱石,日夜操劳国事,下官岂会认不得。”
随即,他目光又转向顾云舟:“至于顾侍郎之名,更是如雷贯耳。三立三破,震动儒林,不拘一格,我亦钦佩不已。”
此言一出,堂内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王载道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脸色瞬间黑了几分。
他这一生,门生故吏遍天下,桃李满园,少有污点。
唯独眼前这个顾云舟,是他执教生涯中最大的败笔。
三次立言,三次自破,在儒林掀起轩然大波,令其饱受非议。
当真是应了那句:你在学问上对我毫无威胁,可在教育界却令我身败名裂!
此外,须知儒家立言,是凝信念为箴言,引浩然正气铸就文胆。
破言,即其行其遇悖逆箴言真意,文胆崩裂,浩然气反噬。
轻则修为尽废,重则身死道消,心魔丛生,乃儒修最惧之劫。
三立三破,竟然还能活着,实属异数。
顾云舟对此却浑不在意,反而朝李通明拱手回礼,笑容温煦依旧:“李大人过誉了。能让李大人这等少年英杰知晓顾某薄名,实乃顾某之幸。”
简单招呼过后,李通明与绉离在空位坐下。
李通明目光转向王载道,故作关切道:“王相日理万机,百忙之中亲临京兆府,不知所为何事?若下官能效劳之处,但请吩咐。”
此话一出,张延年不由瞥了李通明一眼,心中暗叹……这小子,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王载道放下茶盏,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此事,倒要问问李大人。家中不成器的侄儿,因阻碍防隅,被京兆府羁押近一月,老夫今日,是来赎人的。”
李通明恍然,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王相不提,此事晚辈都快忘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乍一听还以为是在挑事。
张延年忍不住扶额。
顾云舟则饶有兴致地看向李通明,眼中欣赏之色更浓,仿佛在无声赞叹……少年,好胆魄!
王载道眼皮微抬,目光如古井无波,落在李通明身上:“李大人这是有要事,需与张府尹单独商议?”
如此明显的送客之意,他岂能听不出?
李通明坦然回视,拱手笑道:“王相明察秋毫。实不相瞒,下官公务缠身,时间紧迫,还请王相海涵!”
时间紧迫?
王载道与顾云舟闻言,眼神皆是一动。
二人皆知圣上有意调李通明赴云岭州。
此子此言,莫非是已得风声?
倒也不奇怪,以其师承与人脉,提前知晓此等安排,实属正常。
王载道沉默片刻,终究没和李通明这个晚辈计较。
老人缓缓起身,背着手朝门外走去,只留下一声听不出情绪的轻叹:“呵,一个防隅都巡,倒比老夫还忙了?”
李通明起身,面带微笑:“恭送王相。”
临出门前,顾云舟落后一步,回身朝李通明递了个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似在说……小子,我看好你!
待王载道与顾云舟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张延年袖袍一挥,一道无形的隔音禁制瞬间笼罩整个静思堂。
他这才看向李通明,眉头微蹙:“你这小子,到底是何事,如此紧要?连王相都要撵走……也亏得王相肚里能撑船,不与你这小辈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