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通明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张府尹,事关五仙教。”
他言简意赅,将公孙易实为傩修顶替,五仙教在京城已有渗透。
以及他准备利用公孙易的身份,打草惊蛇、引蛇出洞的计划和盘托出。
张延年听完,眉头锁得更紧:“此计虽妙,然是否太过激进?五仙教盘根错节,手段诡谲,此番若被其察觉,恐变成真的打草惊蛇,反受其害。何不徐徐图之,稳扎稳打,待时机略显成熟,再行最终收网?”
李通明摇头,语气坚决:“迟则生变!五仙教行事隐秘,线索稍纵即逝。且晚辈精力有限,不宜在此事上耗费过久……主战场,当在云岭州。”
李通明这番话语,并未点明深意,且说得含糊。
可张延年还是瞬间便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
裴让在云岭州推行新政,阻力重重,处境微妙。
近日书信往来,亦显稀少。
显然,云岭州才是风暴的中心!
说不定,五仙教亦是!
张延年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也罢!既你心意已决,且说说,需要本官如何配合?”
李通明眼中精光一闪,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两人在静思堂内,低声商议起来。
绉离在一旁,不停的喝茶,喝茶。
……
京兆府外,一辆装饰朴素的马车缓缓驶离。
车厢内,王载道闭目养神。
顾云舟坐在对面,似还在回味方才静思堂内那一幕,越想嘴角弧度越大。
王载道虽闭着眼,却仿佛能洞悉一切,忽地叹了口气:“孽徒,又想讨打?”
顾云舟立时收敛笑容,正襟危坐,看向王载道,语气恭敬:“王相,依您之见,李通明今日寻张府尹,所为何事?”
因他三立三破,惊世骇俗,王载道盛怒之下,曾言将其逐出师门。
故顾云舟一直以“王相”相称。
坐实孽徒无疑。
王载道缓缓睁开眼,目光深邃:“李通明此人,看似行事张扬,不计后果,实则心思缜密,步步为营。”
他顿了顿,继续道:“方才他以‘时间紧迫’为由,看似莽撞,实则是刻意引导你我往云岭州一事上联想。”
顾云舟点头,他也是这般想法,只是:“然其真实目的,学生一时难以揣度。”
王载道目光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低沉:“此子所图,恐怕不小。不过其今日既是寻张延年而来,想来要借京兆府行事、配合。后续只需盯住京兆府动向,便可洞悉几分。”
说到此处,老人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不过还是静观其变吧……此子搅动风云的本事,犹在你当年之上。”
顾云舟拱手:“王相高明,学生佩服!”
……
不多时,商讨结束。
李通明起身正欲拱手告辞,忽而又想到什么,问道:“张府尹,仙剑大比前,我曾给裴老写过一封信。”
“当时回信人并非裴老,而是一名为周文谨之人,自称裴老门下。”
“其言,裴老巡视州境,安抚流民,体察农桑,无暇他顾……此人,张府尹可认得?”
张延年微微颔首:“此人确为裴师在云岭州新收弟子,放心,身份无误。回信属实。”
他自然听得出李通明话中的提防之意。
毕竟信算是私人之物,此人却可代裴师启信回信,若非裴让提前交代,便是另有隐情。
如今亲口确认,疑虑自消。
闻言,李通明果不再多言,拱手告辞:“如此,我便放心了,先走一步,张府尹留步。”
绉离喝过最后一杯茶,也跟着起身行了一礼,模样乖巧。
张延年微笑颔首,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一个挺拔如松,一个娴静如月,暗觉般配。
待二人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张延年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起身来到一侧案前,铺开信笺,提笔蘸墨,笔走龙蛇。
【裴师亲启……】
良久,信写完。
张延年起身,欲去倒杯茶喝。
来到盛放茶壶的小几前,这位人到中年的儒生,面容一滞。
本官的茶呢?
一壶抵他一月俸禄的灵犀茶呢?
磨破嘴皮子才从好友手中讨来,用于撑门面的茶呢?
……
另一边,李通明和罪魁祸首绉离,刚走出京兆府大门,正欲凌空赶往下一处。
却忽见远处,赵铁柱面露急色,快跑而来?
见到李通明,其方才松了口气,隔着老远便喊:“大人,大人!”
李通明走上前,一把扶住赵铁柱欲行礼的手臂:“老赵,慢慢说。”
赵铁柱喘着粗气,急声道:“高大人、郭大人在永乐坊和人打起来了!”
“哦?”李通明微微拧眉。
京中权贵不是傻子,按理早该看出整顿京中防隅,乃是昭明帝之意。
换言之,防隅司的后台不是他李通明,而是昭明帝。
现下谁还敢找防隅司不痛快?
赵铁柱还欲补充细节,下一瞬,忽觉一股柔和力道将他托起。
“老赵扶好!”紧跟着是李通明的声音响起。
赵铁柱只觉脚下一空,人已被拽上饮渊飞剑。
剑光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赵铁柱下意识低头一看,只见下方京城的屋脊瓦舍飞速缩小,行人如蚁。
吓得他赶紧抓住李通明的衣角,眼睛瞪得溜圆,咽了口唾沫。
他往侧面一扭头,发现那白发女子,竟在踏空而行,身姿轻盈,如履平地,心中再惊。
“不……不是公务上的冲突。”赵铁柱定了定神,双腿边发抖,边回忆着火隅兵的话,“听着更像……更像是当街起了口角,然后直接动了手!”
当街冲突?
李通明看了眼下方京城轮廓,永乐坊已不远。
哪有那么巧的事?
他剑诀一引,飞剑如流星坠地,斜落而下。
不多时,剑光落入永乐坊。
永乐坊与长乐坊相邻,皆是京城最繁华的商业区,商铺林立,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此刻,根本无需外放神魂感知,只需看那人流涌动的方向,便知冲突中心在何处。
看热闹乃人之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