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以性命担保!”周福没有多言,弯着腰缓缓退了出去。
雅间内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之后,林晓方才无奈道:“这傻小子,被人当枪使还浑然不知……不过,一个没落的名家辩士,整日摇唇鼓舌,结交权贵,亦是有趣的很!”
闻言,李通明沉吟片刻,忽然看向林晓,语气带着探究:“林将军,方才你说小侯爷天生废体,与修行无缘。此事……当真确凿无疑?”
林晓听出李通明这番话另有深意,沉声道:“此事当可笃定……李大人又何来此问?”
李通明目光一锐:“林将军,赌坊之事固然蹊跷,可眼下,另有一事,需万分警惕。”
林晓心中一沉:“李大人但说无妨。”
“李通明一字一顿:“小侯爷或为废体不假。只不过他却身具四境修为,只是被遮掩气机,你我难以察觉。”
“怎会!”林晓瞳孔微缩:“元宝身具四境修为……这怎么可能?谢大儒的论断又如何会错!”
李通明没有直接解释,而是话锋一转,低声反问:“林将军久在北境,与妖族鏖战之际,可曾听闻过……傩修?”
根据他的经验,凡事若有异常,要么妖族作祟,要么就是五仙教参与其中。
“傩修……”林晓眉间一拧,“李大人说的可是五仙教?”
李通明缓缓点头:“五仙教分天、地、人、傩、尸五脉。其中傩仙一脉,最为诡异,信奉所谓的长生大仙,以傩面为媒介。其教徒戴上的傩面,便可……复制百家修为神通,为己所用!”
“修为根基,全系于那傩面之上。傩面在,修为便在;傩面失,修为即散。且傩修对资质要求极低,即便废体,亦能强行催熟,驾驭傩面。”
话到此处,他顿了顿,想起在竹溪村的遭遇,补充道:“在下曾与傩修打过交道。那些底层傩教徒名义上为教徒,实则却与傩奴无异。”
“他们被傩修蛊惑,在家中供养傩面后,虽短暂获益,却会透支生机,直至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而真正的傩修,却则如同寄生虫,通过吸纳信仰之力修行,虽同样需要向上缴纳,可自身也能截留部分,手段则更为隐蔽阴毒。”
“若令甥真是被傩修盯上,以其侯爷身份为掩护,暗中发展那些赌徒为教徒,后果不堪设想。”
李通明一番话,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林晓心头。
林晓听完,双拳紧握,咯咯作响,只觉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他并非畏惧,而是愤怒与后怕。
五仙教是明令剿灭,沾之即株连的邪教。
元宝是阿姐唯一血脉,若真的被卷入其中……他不知死后该如何面对阿姐。
阿姐在天之灵又会如何悲痛!
林家满门忠烈之名,又蒙上何等污垢?
“李大人!”林晓猛地看向李通明,“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是好?林某不畏死,可元宝是我阿姐唯一的骨血!”
李通明略做思索,随即沉声回道:“林将军莫急。眼下一切尚是在下的推测,未有实据。若贸然行动,恐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逼得对方狗急跳墙,对令甥不利。”
他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当务之急有三。其一,林将军这几日务必寸步不离地看好令甥,至于借口……或是亲自教导他武艺,或是带他巡视产业,总之看住即可。”
“不过切记,要暗中留意他是否有供养傩面,接触可疑人物,或是行为异常之处。不过绝不可表露出异样,更不可直接询问修为之事。”
“其二!”李通明眼中寒光一闪,“公孙易此人嫌疑最大,身上定有蹊跷。他背后的名家,还有那几十家赌坊的底细,便交给在下来查。我倒要看看,这潭水底下,到底藏着什么魑魅魍魉。”
“其三,周福此人,虽已吐露部分实情,但未必尽言,也未必完全可信。林将军可暗中监视其一举一动,看他是否与公孙易或其他可疑人物有秘密联络。同样,不可让他察觉。”
林晓压下翻腾心绪,重重点头:“好!就依李大人所言,元宝和周福这边,某会亲自盯着,绝不会让他们离开视线半步。至于公孙易……便拜托李大人了!若有需要,侯府人手,任凭调遣!”
“林将军放心。”李通明拱手,“此事关乎京城安危,在下定当竭尽全力。若有进展,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将军。不过将军切记、切记,在查明真相之前,万勿轻举妄动。”
“明白!”林晓沉声应道,而后面上闪过信任之色,端起酒杯:“李大人,此事,是林晓,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林将军言重!”
过后,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细节,便各自起身。
雅间门打开。
鼻青脸肿的小侯爷就站在不远,周福侍立其后。
“周福,送侯爷回府。”林晓声音平淡,“这几日侯爷要在府中静养,闭门谢客。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舅老爷。”周福躬身应道,眼神却飞快地瞥了一眼随后走出的李通明。
李通明神色平静,对林晓拱了拱手:“林将军,今日叨扰,改日再叙。防隅司还有公务,李某先行告辞。”
“李大人慢走。”林晓抱拳回礼。
……
李通明带着高郭转身离去。
玉娘在外,早已等候多时,见他们出来,连忙上前殷勤相送。
踏上返回岸边的小画舫,李通明立于船头。
名家公孙易,五仙教,傩修……
河上凉风拂面,他面上却不见凝重。
意外之喜!
这忠顺侯府,着实是给他带来一个意外之喜。
仙剑大比过后,他满腔怨气,正愁没处施展。
来的好!
五仙教。可千万不要让他逮住尾巴!
李通明单手后背,仰头看天,忽想高声大笑,吟诗一首。
然而脚下画舫却一个急刹。
小厮堆笑搓手:“爷,到了……承蒙惠顾,三文钱,不甚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