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目光瞬间交汇。
忠顺侯与周福眼中,敌意与审视毫不掩饰。
高安、郭卫亦是绷紧神经,与之针尖对麦芒。
然而下一瞬。
“李大人!”林晓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起身,露出爽朗笑容,抱拳迎上,“当真是巧!”
李通明亦是面露意外,随即一笑,拱手还礼:“林将军?未曾想在此处相遇,幸会幸会。”
两人热情招呼,语气熟稔。
这下,其余四人彻底懵了。
大人/舅父,何故通敌?
忠顺侯脸上的敌意僵住,化作茫然。
周福老眼圆睁。
高安、郭卫面面相觑,同样一头雾水。
林晓已走到李通明身前,转头看向呆若木鸡的外甥,眉头一皱:“元宝,愣着作甚?李大人是舅父的至交,快起身过来见礼!”
他知晓李通明任防隅司都巡,下意识便认为对方是来查火政的,生怕外甥怠慢:“今日之事不急,总之莫要耽误李大人公务,换个地方再……”
话说到一半,林晓忽地顿住。
他目光扫过外甥的表情,还有周福欲言又止的模样。
再看看李通明脸上那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他虎目圆睁,瞪着外甥,声音隐隐拔高:“小兔崽子!你之前跟舅父说的那个不依不饶,要舅父出面说和之人……便是李大人?”
完了……忠顺侯意识到不对,肩膀一哆嗦,嘴唇嗫嚅着,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混账!”林晓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外甥屁股上,“李大人何等人物?光明磊落,国之栋梁!岂会刻意刁难于你?定是你在外惹是生非,颠倒黑白,还敢欺瞒舅父!”
这一脚力道十足,忠顺侯哎哟一声,直接被踹得扑倒在地,滚了两圈才停下,狼狈不堪。
“侯爷!”周福心疼不已,扑上去想扶,却被林晓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周福!再敢护着,我连你一起收拾!”
我是不是得象征性拦一拦……李通明见状上前,劝道:“林将军息怒,小侯爷年轻气盛,些许误会,说开便好……”
他嘴上说着,脚下却不着痕迹,将旁边一张圆凳,往林晓手边踢了踢。
林晓正在气头上,顺手抄起圆凳,指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外甥:“误会?李大人无需替他开脱!这孽障惹你出手整顿,必是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今日若不教训,他日必酿大祸!”
说着便欲上前。
血脉压制之下,忠顺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到周福身后,带着哭腔喊道:“舅父饶命,甥儿知错,甥儿知错!”
周福扑通跪地,上前抱住林晓的腿,老泪纵横:“舅老爷息怒啊!侯爷他……他只是一时糊涂!”
“糊涂个屁!”林晓何许人,岂会因此手软。
刹那间,雅间内鸡飞狗跳,杯盘狼藉。
片刻之后,忠顺侯顶着乌青的眼眶,肿起的嘴角,在李通明面前深深一揖,声音含糊不清:“李……李大人,本侯……小子有眼无珠,先前多有得罪,还望……还望大人海涵!”
姿态放得极低,眼神里满是惶恐和后怕,倒不见多少不服。
李通明见他年纪比自己还小些,又被打得着实凄惨,眼神也算诚恳,便摆了摆手:“罢了,既是误会,说开便好。只是……”
他话锋一转,看向林晓:“林将军,你这外甥在京城开了几十家赌坊,你可知道?”
“赌坊?几十家!”林晓刚压下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好你个孽障,竟敢沾这等下作营生!阿姐、姐夫何等忠烈之人,怎生出你这等不肖子!”
他大步上前,又要动手。
忠顺侯看看李通明,又看看舅父,急得都快哭了,连声告饶:“舅父啊……甥儿再也不敢了!这就关,全关了!指定一家不留!”
林晓这才停下,厉声道:“三日之内,京城若还有一家打着你名义的赌坊,我打断你的腿!”
“是是是……”忠顺侯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只是眼中肉疼之色,怎么也掩饰不住。
都是钱啊!
风波暂歇,这顿饭终究还是摆上了席面。
李通明与林晓借此机会,正好商谈御霄军与天工府后续的材料交接、机关定制等具体事宜。
二人都是坦荡之人,不会因旁事影响正事。
酒过三巡,事也谈得差不多了,来到闲聊阶段。
林晓瞥见角落里,自家外甥正蔫头耷脑地蹲着,双手捏着自己耳朵,一副深刻反省的模样,不由叹了口气,对李通明道:“让李大人见笑了。我这外甥,从小便……唉,毫无修行天赋。”
“他爹娘去得早,临终前只盼他能平安富贵,做个闲散侯爷便好。未料京中这大染缸,竟让他走了歪路,沾染上恶习。说来,还是我这舅父疏于管教。”
李通明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此乃人家家事,他一个外人不便多言。
林晓和李通明闲聊几句后,便起身到角落,审问起外甥,那赌坊生意是何时做起来的,又有何人传授。
总不能是万中无一的纨绔奇才,自学成才。
就在这时,李通明识海之中,悄然响起烬骨的提醒之声:“毫无修行天赋?有趣。此子分明身具四境修为,只是被一股特殊之力遮掩了气机,寻常修士难以察觉罢了。”
“咔嚓!”
李通明握酒杯的手猛地一顿,杯沿被捏出一道细微裂痕。
他豁然抬头,目光射向角落里那个看着人畜无害的忠顺侯。
四境修为?
特殊之力遮掩?
连林晓这等六境巅峰的兵家修士,还有自己这五境机关师都未能看破?
李通明心中掀起涛浪,面上却维持着平静。
他犹豫一瞬,还是开口问道:“林将军,方才你说……小侯爷毫无修行天赋。敢问,可是天生废体?”
林晓闻言,转过身,面露追忆:“不错,也不瞒李大人,阿姐和姐夫曾请托谢观澜谢大儒,还有一位交好的七境大医,先后为他仔细探查过根骨经脉。”
“结论皆是一致……天生经脉淤塞,窍穴晦暗,与天地灵机绝缘,确非修行之材,乃废体。”
谢先生……李通明心头一震。
七境大医,他或许还不了解,
可谢观澜断言废体,定然无误。
李通明面上缓缓点头,心中疑云却更加浓重。
忠顺侯一脉,皆是战功赫赫的忠烈之人。
谢观澜早年,亦曾在北境战场有过大显神威的高光经历。
如此,若与忠顺侯府的先辈有旧交,请动出手探查,合情合理。
可烬骨前辈的感知,也绝不会出错。
那么,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这小侯爷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那能遮掩气息的手笔,又是出自何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