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顺侯府。
小侯爷与周福正谈论鸿门宴的细节之际,忽闻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青衣小厮捧着封素雅回帖,躬身呈上:“侯爷,防隅司的回帖!”
“哦?!”小侯爷眼中精光一闪,与周福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皆闪过喜色。
一把抓过帖子,三两下撕开封口,抽出内笺。
小侯爷目光扫过纸面,嘴角顿时咧开:“成了,那姓李的应了。时间就定在今晚……地点还是不变,在揽月舫。”
周福凑近一看,捻须点头,脸上皱纹舒展:“侯爷,老奴就说……”
“先别说了周叔!”小侯爷霍然起身,抬脚往外走去,同时对一旁下人道:“快,去备车,先去寻舅父……这姓李的架子大,错过时辰可不等人!”
现下,日头已开始西斜,将侯府门前的石狮影子拉得老长,距离约定时间没有多久。
林晓这几日都住在忠顺侯府,陪外甥。
今日不在,是因为去灵田司,处理最新一批修炼资源的发货问题。
所以,只需到灵田司,便可寻见他。
忠顺侯府的马车很快便驶出两条街。
巧的是,与一匹神骏的踏雪乌骓迎面相遇。
马背上,正是身着常服,风尘仆仆的林晓。
“吁……!”车夫眼尖,认出这是侯爷的舅父,连忙勒住缰绳:“侯爷,是……”
马车刚停稳,听见车夫传话的小侯爷,便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探出身子,脸上堆满笑容:“舅父!”
林晓勒住马,见外甥一副急切模样,浓眉微挑:“元宝?何事如此匆忙?”
他这外甥没有修行天赋,故小名取为元宝,有富贵平安之意。
“舅父!”小侯爷跳下马车,几步蹿到马前,仰头道,“就是前几日跟您提过的那事……对方应了,就在今晚揽月舫,您可得给甥儿压阵!”
林晓闻言,目光扫过天色,略一沉吟:“揽月舫……嗯,时辰尚可。舅父换身衣裳便过去。”
“那成,舅父!”小侯爷一把抓住马鞍,手脚并用地往上爬,“舅父许久未带甥儿骑马,今日正好一道!”
他体型微胖,这一番动作略显笨拙。
林晓失笑,伸手将外甥提溜上马背,稳稳按在自己身后:“元宝坐稳了!”
随即一夹马腹,乌骓撒开四蹄,朝侯府方向疾驰而去。
周福站在马车旁,望着那一骑绝尘的背影,老脸上露出笑容。
……
防隅司内,天边日影沉入西边城墙。
李通明提前结束今日修炼,站起身,对候在堂外的高安、郭卫道:“走,赴宴去。”
三人出了防隅司,踏着暮色,朝城东玉带河方向行去。
玉带河,乃贯穿京城东西的命脉之水,自苍梧山上流下。
河面宽阔,碧波荡漾,两岸垂柳依依,画舫如织。
越往东行,河道愈发开阔,水势渐深,可容大船通行。
此处已是内河码头最繁华的地段,再往东去,便是皇家专用的御码头,寻常船只可不得靠近。
而若顺流直下,出京城,过白虹州腹地,最终则是汇入那浩荡万里的沧澜大江。
此刻华灯初上,河面倒映着两岸酒肆歌楼的璀璨灯火。
丝竹管弦之声隐隐飘来,夹杂着女子娇笑与文人吟诗。
路上行人,多是锦衣华服的富商巨贾,或是羽扇纶巾的风流士子。
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与酒气。
正经人谁来这地方……李通明行走其间,心念微动,与识海中的烬骨沟通:“前辈,此乃后世人间烟火,繁华盛景,您可愿一观?”
烬骨宏大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响起:“呵呵,倒也有趣。吾之老主人,当年亦最爱流连此等繁华之地,观红尘百态,悟剑中妙理。”
李通明脚步微顿,嘴角抽了抽:“老前辈还真是……性情中人。”
这波,黑历史实锤!
斩龙山祖师,爱逛楼子、船子。
不多时,三人行至一处灯火最为辉煌的河畔。
河心处,一艘巨大的三层楼船静静停泊。
雕梁画栋,飞檐斗拱,船身挂满彩灯,照得四周水面亮如白昼。
船头匾额上,“揽月舫”三个大字熠熠生辉,恨不得怼在行人脸上。
哪像李通明前世,扭扭捏捏,藏头露尾……
不过作为京城首屈一指的花船,这揽月舫是真正的销金窟。
至于如何到河中心,这也简单。
早有数艘精巧的画舫小船在岸边等候,专司接送贵客登船,还能赚小费。
李通明三人刚走近,便有小厮上前,笑容可掬:“三位贵客,可是要登揽月舫?可有预约或是熟识的姑娘?”
李通明目光扫过这训练有素的迎客流程,心中暗道……流程倒是专业,就是不知手法如何,一般的脚我可不捏!
他面上平静,报上名号:“忠顺侯相邀。”
那小厮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又热络三分,腰弯得更低:“原来是侯爷贵客,三位爷,快请上船!”
他引着三人上了一艘装饰雅致的小画舫。
画舫轻摇,破开粼粼波光,驶向河心的揽月舫。
靠拢后,自有舫上侍者放下舷梯。
刚踏上光洁甲板,一名身着鹅黄襦裙,容貌俏丽、气质干练的妇人便迎了上来。
她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扫,心中已然有数,笑容得体:“三位贵客安好,妾身是舫上管事,花名玉娘。不知三位是……”
话音未落,旁边一名龟公便小跑过来,在她耳边飞快低语几句,目光还瞥了高安、郭卫一眼。
玉娘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僵,看向李通明三人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带着丝警惕。
高安郭卫,这两位爷可是防隅司的煞星,前些日子刚来查过火政,雷厉风行,半点情面不讲。
而这位年轻公子,能让这两位爷如跟班般随侍身后,身份定然更加不凡。
此番前来莫不是又要坑火捐?
李通明将对方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淡淡道:“玉娘管事无需多虑,李某今日赴宴,只为私交,无关公务。”
玉娘闻言,明显松了口气,笑容重新恢复自然:“是妾身多虑了,贵客勿怪!侯爷已在听涛阁等候多时,这边请!”
她侧身引路,姿态恭敬。
穿过挂满纱幔,香气袭人的船舱走廊,来到一处临水的雅间。
玉娘轻轻推开雕花木门,躬身道:“侯爷,贵客到了。”
雅间内,陈设奢华。
忠顺侯正与周福低声说着什么,闻声抬头。
林晓则端坐主位,自斟自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