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阁的杂碎!若非你们先动手,怎会引燃柴堆?”
“放屁!分明是你们追风门的暗器带火!还想倒打一耙?吃爷爷一拳!”
“师妹小心!”
“看枪!”
只见废墟之上,两拨人马依旧斗得难分难解,火星在焦黑的木头上不时迸溅。
一方身着青色劲装,身形矫健,枪法刁钻迅疾如风,为首一个中年汉子手持一杆亮银枪,枪花朵朵,周身气血翻涌,赫然有五境修为,正是追风门门主。
另一方则多穿褐色短打,体格敦实,拳掌沉猛,招式大开大合,同样领头的一个五境壮汉拳风呼啸,带着沉闷的破空声,乃是磐石阁阁主。
两派各有十余人,多为年轻弟子,境界多在一二境,少数几个三四境的也斗红了眼。
几个防隅司的押火官在旁徒劳地高喊:“住手!都住手!府衙马上来人!”
然而却无人理会。
李通明眼神一寒,一步踏入废墟范围,冰冷声音瞬间压过所有嘈杂:“本官,防隅司都巡李通明!五息之内,再有妄动刀兵者……”
他目光如电,扫过场中所有人:“不论身份,不论生死,一律拿下!”
“喏!”身后,郭卫以及那十几名随行捕快齐声暴喝,声震屋瓦。
“仓啷啷!”
一片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腰刀齐齐出鞘半尺,散发着森冷寒光。
一股属于兵家修士的铁血煞气,混合着官府威严,轰然弥漫开来。
这股突如其来的强大压力,终于让杀红眼的两派弟子悚然一惊,下意识地停下动作,惊疑不定地看向李通明和他身后煞气腾腾的一众大汉。
追风门门主和磐石阁阁主也各自收招,警惕地看向李通明。
追风门主还算冷静,抱拳道:“李大人!此乃江湖恩怨,非是我等有意扰乱地方……”
磐石阁阁主却是个火爆脾气,抢着吼道:“李大人是吧?!你来得正好!是追风门这群卑鄙小人先动手放的火!你要为我们做主!”
“放你娘的屁!明明是你们磐石阁挑衅在先,暗器失手引火!”追风门主立刻反唇相讥。
两人如同斗鸡,又要吵起来。全然没有五境高手的风范。
李通明却看都不看他们,只冷冷打断:“本官只问一句,此地的火,因你们两派争斗而起,是也不是?”
两人被噎了一下,只得悻悻承认:“是,但起因是……”
“起因本官自会查清。”李通明毫不客气地截断,目光转向郭卫,“郭卫,去问问这条街的百姓,火最初是从哪个院子烧起来的?务必问仔细!”
郭卫领命,飞快跑去询问那些街坊。很快便返回,大声禀报:“大人!卑职已问过十多名街坊邻居,众口一词,皆亲眼所见,火头最初是从磐石阁所租院落蹿起!”
“什么?!”磐石阁阁主脸色一变,急道,“大人!火是从我院子起的没错,但那火星子分明是追风门的人打斗时飞溅过来的!是他们点的火!”
李通明目光如炬,紧盯着他:“起火之初,火势尚小,就在你磐石阁院内,尔等为何不救?”
磐石阁阁主语塞,支支吾吾:“这……当时打斗正急,无暇他顾……”
“好一个无暇他顾!”李通明声音陡然拔高,“那火势蔓延,吞噬邻舍,烧毁半条街民房时,你们又在做什么?还是在‘打斗正急’?还是‘无暇他顾’?”
磐石阁阁主被他气势所慑,一时答不上来,眉头紧皱。
李通明环视两派,声音斩钉截铁:“火源起于磐石阁院内,此为事实!尔等为争一时意气,罔顾火情,任凭火势蔓延,殃及无辜百姓,此乃大过!”
“本官裁定,两派各担一半赔偿责任!一为因打斗引发火星之责,二为火起不救,放任蔓延之责!可认?”
追风门门主脸色变幻,最终长叹一声,抱拳躬身:“李大人明察秋毫,裁断公允。追风门……认罚!”
他心知今日之事闹大,官府介入,能各担一半已是不错的结果。
李通明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磐石阁阁主:“你呢,意下如何?”
这磐石阁阁主,是个身高八尺,筋肉虬结的壮汉,一身褐色短打被尘土和汗水浸透,更显凶悍。
他鼻孔微张,喷出一股灼热的气息,上下打量着李通明,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不屑。
区区一个都巡?五品还是六品?在这京城大小官吏如过江之鲫!
不比他磐石阁,在苍梧州也是响当当的门派,郡里的郡守见了也要客客气气称一声“阁主”。
一个负责救火的芝麻官儿,也配来审他?
也配让他这五境武夫低头认罚?
还有,钱他不缺,可一半责罚凭什么?
尤其是还要赔偿那些低贱玩意?
磐石阁主上前一步,装模作样,压低声音道:“大人息怒,规矩在下都懂!”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将手伸向自己鼓囊囊的腰间。
而后,一张叠得方正、触感滑腻的特殊硬桑皮纸票,已被他藏在手心。
这东西可在各州的大型钱庄通兑,至少价值数千两。
“呵呵,都是误会,误会啊!今日之事,是我等粗鄙武人一时意气,惊扰了大人,也连累了街坊。”磐石阁主高高在上地开口。
他心想自己已经如此给面子,对方总不能还咬着不放了。
“这火患嘛,确实让人痛心。大人的裁断嘛……自然是公允的,只是……”他故意停顿,眼神里闪烁着自以为心照不宣的光彩。
声音却压得更低,如同耳语:“这半条街的损失,可不是小数。大人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在这京城当差想必也甚是辛劳。不如我们……私了?”
说着,他手掌极其隐蔽地向前一送,那份硬挺的银票就要塞进李通明怀里。
磐石阁主面上皮笑肉不笑,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什么清官廉吏?都是狗屁!真有也只不过是价码没到罢了。
这帮人哪个不是表面道貌岸然,背后伸手捞钱?这李姓都巡装得一本正经,不过是想多敲老子一笔。
老子如你的愿,五千两银子砸下去,不信你不心动!只要收了钱,这所谓的赔偿,还不是我们两家坐下来谈?
睁只眼闭只眼,老子还能多宰追风门一刀!至于那些贱民?呵呵,随便打发几个铜板就够了。谁还敢跟衙门较真。
李通明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却愈发幽深,仿佛没有看到那只送过来的手,和其掌心的物事。
他纹丝不动,就在磐石阁主心中得意,以为对方是默许这份孝敬时——
李通明的声音响起。
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磐石阁,公然贿赂朝廷命官,罪加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