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通明一声“等等”如金石坠地。
高安和郭卫猛地收住脚步,甲胄哗啦作响,齐齐转身抱拳:“大人还有何吩咐?”
李通明已从案后起身,抓起竖在椅背上的饮渊挂在腰间,大步流星绕过书案:“备马!我随你们走一趟顺义街。”
高郭二人虽不明所以,但见大人神情肃然,立刻应诺:“是!”
……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嘚嘚声。
李通明端坐马背,目光看似落在前方街景,脑中念头却如激流奔涌。
老头有过叮嘱?只要是我李通明便不行?
一丝得意划过心间,随即又被谨慎取代。
他已想到破局之法。
在青鸾峰地宫时,他拢共所得三门传承。
《养神引机》主控傀儡。
《天工阵枢录》精研机关阵法。
而最玄奥莫测者,当属《大衍奇门遁》!
此术所载,其实非墨家专长,反倒深蕴阴阳家推演天机、洞察吉凶之精髓。
讲究一个,观天时,察地利,辨人和,以无形之算筹,预演未来之轨迹,趋福避祸,布局无形。
此外,更有诸多秘术傍身……如匿形遁影、改头换面、探幽寻宝等。
甚至能于危机降临前,窥得一线天机,从容化解。
不过后者李通明是绝对不会学的。
而他想到的破局之法,便是易容!
这个念头可谓是如同闪电劈开迷雾。
既然“李通明”这个名字成了枷锁,那便暂时将它藏起来!
只要换一副皮囊,一个身份,谁又能阻他踏上那仙剑大比的擂台?
老头儿的严防死守,孟守拙的费力封堵,在《大衍奇门遁》的奇术面前,形同虚设!
想到此处,半日积压的烦闷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骤然拂去。
久违的豁然开朗与畅快,涌上心头。
李通明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在他身旁,并肩骑行的高安、郭卫偷眼瞧着大人脸上那由阴转晴,甚至隐隐透着几分算计的轻松神色,虽完全摸不着头脑,但只要大人高兴,那便是好事!
两人对视一眼,也跟着咧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嘿嘿地傻笑起来。
“对了,”李通明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向二人,“你二人修行进境如何?兵家第四境‘气血如汞’的门槛,可曾摸到?有几成把握破开瓶颈?”
闻言,高安挺起胸膛,声音洪亮:“回大人!卑职感觉那层膜……咳,那层壁垒,已薄如蝉翼!体内气血奔涌,只差一个契机便能化溪为河,凝练如汞!八成把握总是有的!”
郭卫也沉声应道:“卑职同感!近日运转功法,筋骨齐鸣之声愈发沉厚,丹田气海鼓胀不休,破境当在近日!亦有八成多一分把握!”
兵家四境名为修罗境,讲究血染征衣,受伤越重战力越强,甚至断肢亦可再生。
“好!”李通明满意点头,“待此间事了,我亲自去诛邪台为你们申请破境所需的一应丹药、淬体灵液。”
“这第四境,是兵家一道重要的分水岭,务必夯实根基,一举功成!”
“谢大人栽培!”高安、郭卫激动地抱拳,眼中满是感激与坚定。
……
崇德坊,顺义街。
甫一踏入街口,一股混杂着焦糊、烟尘和木头灰烬的呛人气息便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让李通明脸上的轻松瞬间冻结,化作一片沉冷的阴霾。
目光所及,一片狼藉焦土。
半条街的屋舍化作断壁残垣,焦黑的梁木如同巨兽的枯骨,狰狞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
未燃尽的火星在瓦砾间明灭闪烁,袅袅黑烟裹挟着飞灰,盘旋升腾,将午后阳光都染得昏暗。
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烬和水渍,踩上去噗噗作响,每一步都带起一片污浊。
更惹眼的是街边的景象,几十个防隅司的火隅兵,瘫坐在尚未被火势波及的墙角,个个灰头土脸,满脸烟熏火燎的痕迹,身上的水蓑藤甲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还在往下滴着混合了灰烬的黑水。
他们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刚刚经历一场与烈焰的恶战,体力透支达到极限。
一群街坊百姓,自己尚且惊魂未定,家宅尽毁,脸上挂着愁苦与茫然,却捧着几个粗瓷碗,颤巍巍地递给那些累瘫的火隅兵:“官爷……喝、喝口水吧……”
“多亏了官爷们啊……”
声音哽咽,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激和不知今夜栖身何处的深切忧虑。
防隅司那些汉子们看着递到眼前的水碗,想接又觉惭愧,手足无措。
李通明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翻身下马,对身旁的高安低声吩咐,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力度:“今日参与救火的兄弟,每人放一日休沐假,赏银三两。立刻去办。”
“是,大人!”高安应声,匆匆去寻负责此地的小队长。
李通明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怒意,走向那些满面愁容的百姓。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惶未定的脸,最终落在一个抱着幼儿、眼神空洞的老妇人身上。
他停下脚步,声音沉稳有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百姓耳中:“诸位街坊父老,今日之祸,天灾人祸交织,防隅司未能尽数阻止,是我之责。”
“但……”他环视众人,眼神锐利如刀,“请放心,尔等所受损失,房屋、家什、财物,我李通明在此立誓,必定替你们一分不少地讨回来!”
“纵火肇祸者,一个也跑不了!朝廷自有法度,定会还大家一个公道!”
他话语中蕴含的笃定和隐隐透出的威势,如同一颗定心丸。
百姓们眼中的茫然,被一丝微弱希望取代,不少人抹起眼泪,低声念叨着“青天大老爷”“总算有盼头了”。
安抚完百姓,李通明脸色更沉,带着朱祸,径直走向火灾的核心。
两座相邻,如今已烧得只剩下焦黑框架和满地狼藉的院落废墟。
还未走近,激烈的打斗声和喝骂便清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