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一扫,锁定一处摊子。
坐下后,银钱往桌上一拍,叮嘱摊主莫要打扰。
摊主乐得如此,收钱后便喜滋滋退开。
李通明取出毛笔,铺开信纸,蘸饱了墨。
朱祸如同铁塔般立在他身后,那非人的形貌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李通明心无旁骛,笔走龙蛇。
片刻后墨迹淋漓,甚至因用力过猛,而在信纸上洇开几处。
他吹了吹墨迹,小心折好,又从怀中取出天工府督造的印信,在信封空白处用力按下印记。
随即将信封好,托摊主帮忙看着马匹。
自身则御剑赶往天工府。
值得一提的是,朱祸是站着飞,没有趴着飞。
……
不多时,天工府乘风台的大峡谷内,巨大的“负岳舟”已预热完毕,尾部数个巨大的喷口吞吐着淡蓝色的光焰。
随着其发出低沉的轰鸣,庞大舰体微微震颤,随时准备拔地而起。
下方,执事和匠师们正进行最后的清点交接。
李通明御剑直落,无视旁人惊诧的目光,一把拉住负责此次运输军械的执事。
“张执事!”李通明语速极快,将密封好的信塞进对方手里,“此信十万火急,务必亲手交到云岭州州牧裴老手中。”
正常而言,这等运输军械,不允许夹带私事。
可张执事见是李通明,哪敢怠慢,立刻将信贴身收好,挺直腰板肃然道:“大人放心!卑职以性命担保,此信必在今晚前呈于裴州牧案头!”
看着张执事郑重的神色,李通明心中稍安。
他点点头,送上一个鼓囊囊的钱袋:“便拜托张执事了!”
随即退开几步。
负岳舟发出巨大的轰鸣,缓缓升空,庞大的阴影掠过乘风台,向着西南方向加速飞去,很快化作天际的一个黑点。
李通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不过希望不能全寄托在裴老身上。
他转身又匆匆赶往地下工坊。
来都来了,顺路看看老头闭关的怎么样。
听见他的声音,大师兄叶云澜从那扇厚重大门里走出。
“大师兄,师父如何?”李通明压低声音问道。
叶云澜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本源温养顺利,师父神魂恢复得比预想快些,气息也越发沉凝。只是冲击关隘凶险,即使有天时地利人和,也不能确保结果。”
他看了看李通明眉宇间尚未散尽的郁色:“小师弟你……可是遇到麻烦了?”
李通明苦笑一声,简单说了被墨门拒之门外的事。
叶云澜听完,眉间微微蹙起:“小师弟是做了何事,以至于师父防你如此之深?”
作为墨守的开山大弟子,他熟知老人性格。
定不会毫无缘由,便不让小师弟参加这等试炼比试。
“是啊,师父对我误解太深了……”李通明很聪明的选择答非所问。
真说他是冲着仙剑去的,大师兄也得封杀他。
……
离开天工府,天色已近午时。
李通明带着朱祸回到防隅司。
他坐在都巡堂内,桌上是堆积如山,不过不需要他过目,只需要他盖章的文书,心思早已飞到千里之外。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想着要多做几手准备,只是一时半会却想不到好的主意。
旁边传来微弱而规律的摩擦声。
是朱祸。
那丈许高的身影,正一丝不苟地替他处理公务。
此刻,那枚代表京城防火最高权威的官印,在朱祸那巨大手掌中,渺小得像颗核桃。
两根手指灵巧地捻着铜印,晶瞳闪耀,扫过文书左下角的空白,而后手腕下沉,将铜印落下。
“咔哒!”
清晰而又干脆,力透纸背。
一份,再一份。
堆积如山的文书,转瞬便以极高效的速度,被啃食下去。
这场景令正在沉思的李通明,蓦地失笑。
就在这时,高安和郭卫疾步从外面走进,铠甲甲叶碰撞,发出哗啦脆响。
两人脸上都带着汗水和些许急色。
“大人!”高安刚进门就大嗓门喊开了。
朱祸捻印的动作不停,只是晶瞳转向两人。
高安语速极快:“崇德坊的顺义街起火!”
李通明眉峰一拧:“起火?”
若是寻常起火,何须如此急切来报?依制巡街即可带人处理。
更何况防隅司现下还有五百老兵,人手也不会不足才是。
果不其然,高安解释道:“大人,此番火情不同以往!”
李通明身体微微前倾:“说。”
“起火之处,乃是两个江湖门派……追风门与磐石阁,各自租住的相邻院落!”高安想了半晌,决定从头说起。
“两个门派皆来自苍梧州,据说从他们祖师爷那一代就结下死梁子。好像是两派祖师年轻时同时爱慕一位江湖侠女,争风吃醋,狠狠斗了一场。各自都死了不少得意弟子,从此誓不两立。”
“这次仙剑大比,凑巧都来了京城落脚。追风门早几天在顺义街租了院子,不承想,昨日磐石阁的人竟也到了,还偏偏就租在隔壁!”
“大人您想,这还了得?”郭卫一拍大腿,接上话茬,“简直是干柴遇上烈火!今日不知因何事由,磐石阁的人便寻上门去。两派都是火暴性子,一言不合便在院中动上了手!”
“打得好不热闹,结果不知是谁,打出的暗器带着罡气,燎着了柴堆!”
“可恨的是!”高安语气带着愤懑,“那火刚起,火头还不算大。若能及时扑救,损失不会太大。可这两帮人,脑子只认一个打字!”
“火都烧上房梁了,他们竟还在院子里‘呼哈呼哈’地打得难分难解!你一个‘追风夺命枪’,我一个‘磐山滚石锤’!谁都不肯先去救火!都怕对方趁自己分神下死手!”
“结果呢?”郭卫痛心疾首,“那火借了风势,又有打斗激荡的气劲助燃,越烧越旺!眨眼间就吞没了两个相邻的院落不说,火星子乱飞,将挨着的几户人家也点着了!”
“以至于顺义街半条街,烧得通天红!咱们防隅司的人赶到时,火势已成,好不容易才压住。”
“大人,人我们已暂扣在现场了,由几个弟兄看着。”高安抱拳,“只是该如何处置……对方好歹也是江湖有名的门派,我等不敢擅专,特来请示大人定夺!”
李通明靠在椅背上思索着。
这般案情清晰得令人发笑。
两波因祖辈仇恨蒙蔽心智的火药桶凑在一起,外加又是一群不知变通只认武斗的莽夫,结果酿成火患。
“这有何不好定夺的。”李通明笑了笑,挥了挥手道:“无端纵火,损毁民宅!京中虽无明令禁止江湖人士私斗,可并不包括这等肆意妄为!”
“你们管他什么追风门还是磐石阁,请京兆府派捕快,全数拿了送天牢便是!纵火、毁财、扰乱治安……届时该论什么罪就论什么罪!等张府尹核定,自有说法。”
高安、郭卫闻言,齐齐抱拳:“是!卑职遵命!”
两人转身便走,甲胄铿锵,脚步带风。
江湖门派……李通明却好似想到什么,眼前一亮,拦道:“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