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话音刚落,府上管事便急匆匆跑来,连礼数都顾不上:“相爷,大事不好!防隅司的人把咱们在全城的三家绸缎庄、四处米行全给封了!说是要整顿防火!”
“什么?!”王载道手中钓竿咔嚓一声断成两截,这位素来以养气功夫著称的老人,此刻也忍不住破口大骂,“好个李通明!老夫不指望他感恩戴德,可这第二个就拿老夫开刀是何意思?!”
顾云舟连忙用折扇遮住半张脸,肩膀却止不住地抖动。
他也只是随口一说,未曾想竟真给撞上了。
“好笑吗?”王载道冷冷扫来一眼。
顾云舟立刻恢复正色:“学生不敢,只是想起开心之事……咳咳,这李通明行事,当真是出人意料!”
王载道将断竿重重掷于地上,负手在池塘边来回踱步。
“不对!”老人突然停下脚步,眉头紧锁,“以李通明的性子,倒还不至于如此行事。这其中必有蹊跷。”
顾云舟也收起折扇,若有所思:“王相的意思是……”
“去查!”王载道沉声道,“看看李通明今日可曾遭遇什么变故。”
……
李通明被朱立身背着冲进灵田司会客堂时,堂内有三人正围坐品茶。
首位坐着的自然是朱立身的师父……大农师项德厚。
其一身粗布衣裳,胡子拉碴,乍一看活像个田间老农。要是细一看……就更像了。
项德厚对面坐着两位身着玄甲的兵家武人,一身杀伐之气极重。
这二人是刚从北境回京述职的两位参将……不过其中一人,现在已升任副将军。
“立身,有什么事这般慌张?”项德厚目光看向朱立身,话中并未有责怪之意,只是单纯询问。
两名武人见状,默默将这一细节记下。
“师父!您快救救通明!”朱立身气喘吁吁地将人放下,“他整顿京城防隅,得罪权贵,被人刺杀报复,身受重伤!”
堂内顿时一静。
两位将军对视一眼,其中那位副将军拍案而起:“光天化日之下,竟还有这等事?!”
另一位参将也皱眉道:“在京城行刺朝廷命官,好大的胆子!”
李通明仍沉浸在“功败垂成”的悲痛之中,对外界动静充耳不闻,只是闭目不语。
朱立身走近,将李通明从背上放下,平躺。
项德厚何等眼力,仅眯起眼睛打量片刻,便一语道破玄机:“小子醒醒,别装了。”
李通明这才猛然睁眼,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
“师父?”朱立身疑惑道,“他……”
“他好得很。”项德厚笑了一声,“体内生机旺盛,比你还精神。”
朱立身这才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吓死我了……”
李通明此时已回过神来,连忙起身行礼:“拜见大农师。”
由于以前常来的关系,他还是见过项德厚几次的。
项德厚微微颔首,示意二人坐下。
坐下后,朱立身目光扫过两名武人,又看向项德厚问道:“师父,这二位大人是……”
“北境五大镇妖军之一,御霄军的副将军韩烈,参将林骁。”项德厚简单介绍,“他们来谈灵谷调拨的事。”
韩烈也坐回原位,上下打量着李通明:“你就是那个名声响彻京城,整顿防隅的李通明?”
李通明拱手:“正是在下。”
韩烈身旁,林骁饶有兴趣地问:“我二人一回京,便听说你不少事迹……看样子,你似乎得罪不少权贵?”
“职责所在罢了。”想到此,李通明又是一阵悲从中来。
韩烈却突然大笑起身:“好!有骨气!”
他拍了拍李通明的肩膀:“北境将士最欣赏你这种硬骨头!”
李通明被拍得一个趔趄,苦笑道:“将军过奖了……将军在北境抵御妖族,才真是令人倾佩!”
项德厚突然抬手打断几人商业互吹,对李通明道:“你小子今日来灵田司所为何事?”
李通明这才想起今日前来的正事:“晚辈想采购一批水蓑藤,用于制作藤甲。”
“原来如此。”项德厚知晓李通明墨家身份,抬头问道:“要多少?”
李通明拱手回答:“回大农师,防隅军满编三千人,所以至少也要三千具藤甲才是。”
这很合理,毕竟都没有备用。
项德厚捋着胡须,缓缓点头:“防隅之事关系百姓安危,该帮。”
一旁,朱立身闻言面露喜色,正要替好友道谢,却听师父话锋一转。
“不过……”项德厚眯起眼睛,“近来灵田司各处用度紧张,这个月最多只能拨付一千具。而且……”
他伸出三根手指:“需加价三成。”
朱立身刚想说什么,便被李通明抢先一步开口:“这是自然,晚辈要得急,理应加价。”
搁在外面,莫说加价三成,就是五成、十成也买不到。
只因灵田司产物从来不外售,只调拨各个衙门。且还得排队。
若无朱立身这层关系,轮上数月,也不见得轮得着李通明。
就算想加价,也压根没这个机会。
除非走师父墨守的路子……工农联盟嘛。
见李通明毫无芥蒂的模样,项德厚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道:“你小子倒是爽快。”
而后这位大农师转头对朱立身道:“这事便交给你办,三日内备齐。”
朱立身连忙应下:“弟子知道了。”
见李通明谈的这般顺利,一旁韩烈眼中精光一闪,趁机抱拳道:“大农师,某此次回京,也想为北境将士求些灵谷。”
林骁跟着道:“大农师,北境苦寒,将士们气血消耗甚巨。若能得些辅助真气、气血修炼的资源……”
可提升气血和真气的农家作物,不论是灵谷还是其他天材地宝,皆是寻常土地种不出的,因此产量不多。
项德厚端起茶盏后,抬眼还是那句话:“要多少?”
韩烈与林骁对视一眼,小心翼翼,试探着给出一个数字:“五百万斤……”
“多少?!”项德厚手中茶盏重重一顿,怒道:“你二人当我灵田司是许愿的地方不成?”
五百万斤,不说是否还要包含各类农家出品的天材地宝。
即使单单只是上乘灵谷,那也是相当恐怖的数字。
毕竟就算是二、三境的兵家修士,每日也顶多吃个小半斤灵谷。
再多便会有副作用。
须知贪多嚼不烂,一口吃不成个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