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通明醒来时,身上只略微有些酸痛。
他摸了摸胸口,断裂的肋骨已经愈合。
衣服上残留着血迹,证明方才那场恶战并非幻觉。
“人呢……”他环视一圈,低声呢喃。
那个戴面具的黑衣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李通明闭上眼,深呼吸,极力克制心中愤懑。
良久后,他缓缓从地上爬起,拍去衣袍上的尘土,面容平静。
然而下一刻,他终究没能憋住,对着四周空气破口大骂:“好你个王载道!我辛辛苦苦帮你对付守旧派……”
“可你呢,竟派人保护我?这等奇耻大辱和不共戴天之仇,我李通明定与你没完!”
声音在空荡的巷子里回荡。
李通明这次是真的破了大防。
他费尽心机,得罪全城高门算什么?
刻意支开高郭二人又算什么?
好不容易引蛇出洞,诈出个五境武夫,激怒对方痛下杀手,又又算什么?
藏在暗处的影卫十七,见此情形一愣,手中的毛笔差点掉落。
他迷茫一瞬,而后恍然大悟般点点头,迅速翻开随身携带的小册子,蘸着口水写道:【因受伤过重,患上失心之症……】
巷中,李通明骂完,从乾坤尺取出一只精巧的木鸢,以及纸笔。
而后快速写下一道手令,随即将木鸢放飞。
高安和郭卫看到这封信,定会立刻带人去查封王家产业……
李通明自言自语,恨恨出声:“卑鄙小人王载道,这事咱们没完!”
他怀疑王载道,并非全然只是猜测。
首先是昨日,高安、郭卫外出巡查时,莫名其妙得“热心人”相助。
这一点嫌疑便已足够大,李通明有理由怀疑是变法派在暗中推动。
现下这场刺杀被救,更是验证他的猜测。
若非十二时辰派人盯着他,怎会知晓高郭二人去向。又怎会刚好在他被刺杀时,出手相助。
这王载道千不该万不该,令人救他!
圣上借我之手整顿防隅,我整顿谁不是整顿……李通明愤愤不平,一瘸一拐的向灵田司方向走去。
由于体内有长生髓的关系,所以虽然深受重创,此刻不过也只剩下一些小的后遗症。
……
灵田司前,朱立身正指挥弟子搬运新培育的灵稻。
远远看见李通明狼狈走来,顿时大惊失色。
“老李!你这是……”朱立身快步迎上,扶住摇摇欲坠的李通明。
一路走来,李通明是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越想越气。
血气止不住的上涌。
他头晕眼花地摆摆手:“无妨,只是路上遇到良心杀手和可恨黑衣人罢了……”
说到后面黑衣人,他咬牙切齿,满是怨念。
“杀手、黑衣人?!”朱立身脸色骤变,误将二者都当做刺客,压低声音道:“老李,难道是你整顿防隅,遭人报复……”
“不提伤心事……我今日来还有其他要事。”李通明声音虚弱,宛若身体被掏空。
近在咫尺,近在咫尺啊!
“还管什么要事?先保命要紧!”朱立身一把背起李通明,脚下如飞,“我带你去见师父,他今日正好在灵田司!”
近在咫尺,近在咫尺啊……李通明全然听不进去,悲痛地闭上双目。
不见好友答话,朱立身顿感不妙,回头一看,见此情形,脚下速度再度加快:“老李老李,快醒醒,你可千万不要死了哇……”
……
与此同时,防隅司内,高安、郭卫接到木鸢传信,面面相觑。
“大人让我们查封王府名下所有产业?”高安挠挠头,“这是为何?”
郭卫憨厚地摇头:“我也不晓得……不过大人自有道理,咱们照办就是。”
两人当即点齐人马,气势汹汹地冲向王载道在内城的几处产业。
这一举动立刻在京城掀起轩然大波,变法派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措手不及。
毕竟此时变法派的大多数人,都以为李通明和他们是自己人。
……
相府,后花园。
碧波荡漾的池塘边,王载道手持青竹钓竿,目光沉静地注视着水面浮标。
微风拂过,他灰白的胡须轻轻飘动,俨然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王相……”不远处,顾云舟正在负手赏花,“咱们派人暗中相助防隅司的事,动作是不是太明显了些?那李通明定能一眼看穿。”
王载道眼皮都没抬一下:“就是要让他一眼看穿。”
话落,水面泛起一圈涟漪,浮标微微下沉。
王载道手腕一抖,钓线绷紧,一条银鲤破水而出,在日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防隅整顿对百姓有益,理当推动。”他将鱼取下,随手抛回池中,“李通明那小子虽然莽撞,但做事有章法。让他知道背后有人支持,行事会更无顾虑。”
他当真有顾虑吗……顾云舟对此表示存疑。
王载道知道顾云舟在想什么,捋须笑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但求一个问心无愧。”
李通明是否需要相帮我不管,我觉得要帮便帮了。
顾云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王相高见。李通明得知后,定会对您是感激不尽。”
“呵……”王载道重新挂饵抛竿,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老夫不需要他感恩戴德。”
他转头看向顾云舟,眼中精光闪烁:“只要他能尽忠职守,把京城火患治理好即可。”
顾云舟闻言,手中折扇唰地展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王相胸怀天下,学生佩服。不过……”
“不过什么?”王载道挑眉。
“学生斗胆一言……”顾云舟扇面后的笑意更深,“李通明此人性格古怪,会不会领别人的情不好说,可公事公办的态度却是实打实!”
闻言,王载道手中的钓竿微微一顿,眉头渐渐拧成川字。
他忽然想起李通明的行事做派和那股莽劲,顿时觉得顾云舟这话也不无道理。
“这小子……”王载道捋须的手停在半空,“总不至于这么早便要拿老夫开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