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侯爷突然想起什么,犹豫道:“老周,我听说那李通明……”
他挠了挠头:“前些日子在醉仙楼听书,说书人讲他是什么墨家游侠,好像挺厉害的,你会不会敌不过他……”
年轻侯爷没有修行天赋,对修行之事也一概不知。
不懂四境与五境之间的差距宛若鸿沟,不可逾越。
老管家周福哑然失笑,缓缓直起佝偻的腰背,浑浊双眼突然迸发出摄人心魄的精光。
他负手而立,一股无形的气势在厅堂内激荡:“老朽虽已年迈,但若论武道……”
“纵使一手托着侯府门楣,一手镇压北境妖族,照样能教那黄口小儿跪地求饶。”
他枯瘦的手指微微张开,对准远处护卫腰间,吸来一柄带鞘长刀:“三十年前,老夫随老侯爷在边关葬妖谷血战三天三夜,刀下亡魂何止万千?”
“如今虽老,但斩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周福突然拔刀出鞘,刀光如雪,整个厅堂温度骤降:“不过弹指间事。”
刀锋所指,三丈外的烛台无声断为两截,断口光滑如镜。
老管家收刀入鞘,又恢复那副佝偻模样,仿佛方才的锋芒只是幻觉:“少爷且宽心,今晚老奴便让那李通明知道知道侯府的分量。”
年轻侯爷看得眼睛一亮,有些愤恨自己没有修行资质。
……
日上三竿之际。
防隅司,都巡院。
李通明从榻上醒来时,发现日头已晒到床尾,暗道一声不妙。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夜竟然做了个噩梦……怎么死都死不成,真是太吓人了!
这时,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隐约能听见“罚银”之类的字眼。
“倒是勤快……”他怔愣一瞬,方才反应过来,无奈失笑。
赶忙穿好衣物,套上靴子。
身为都巡,却起的最晚,着实令人汗颜。
外面的人自然便是高郭和赵铁柱等人。
昨日他派发任务,兵分多路,查验内城各大坊市的火政。
如今到他院中,想来是有所收获,为了汇报。
李通明推开房门走出,顿时又被院里的阵仗惊得后退半步。
高安和郭卫像两尊门神杵在台阶下,身后乌泱泱站着两拨人马:
一边是以锦衣少年为首的临时工们,个个精神抖擞,眼神清澈。
另一边则是赵铁柱带领的防隅军老兵,布甲擦得锃亮。
防隅军的装备该升级了……李通明的目光从赵铁柱等人身上的补丁挪开。
“大人醒了!”高安的大嗓门响起。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扫过来,李通明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衣着、护腕。
“咳咳……”他走向井边打水,准备洗漱。
锦衣少年捧着厚厚一摞文书上前:“小师叔,昨夜我们查了永兴、通义两坊,共查封……”
话音未落,赵铁柱也挤过来嚷嚷:“俺们也收获不小……”
高郭二人不甘示弱,也上前一步:“大人……”
“不急,一个一个来。”李通明眼角抽了抽,目光扫过众人亢奋的脸,嗓子顿时有些发紧,“你们……几时回的防隅司?”
三拨人七嘴八舌报时辰,最晚那批竟是辰时三刻方归,熬了一整夜。
李通明面皮唰地烧起来,他自己从京兆府那溜回来睡觉时不过才丑时。
合着他这“东家”,是睡得最早,起的最晚……
“属下本想连夜禀报。”高安挠头憨笑,“见大人屋里熄了灯……”
郭卫默契地接茬:“俺们醒来后,就来大人院里等着了。”
临时工和赵铁柱等人也是大差不差,睡醒后便来李通明院中候着,等待汇报。
众人话音相继落下,而后从怀中掏出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满各类罚银数目,还有查验过程。
李通明接过众人递来的查验册子,目光在纸页上快速扫过。
赵铁柱这一波人的记录中规中矩,罚银数目与违规事项对得上号,查封商铺数量也差不多与人手数量呈正比。
可当他翻到高安郭卫的册子时,眉头却突然一跳。
“查封月华楼,阻塞通道罚银二十两,太平缸未储水罚银十五两,私改建筑结构罚银五十两……”
册子上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竟连梁柱倾斜角度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先不说这字迹就不像两个大老粗能写出来的。
更蹊跷的是,这两个夯货,一夜之间竟查了三十多家铺子,比赵铁柱他们还多出十余家。
须知,赵铁柱他们是防隅军老人,熟悉防火条例,人手还多。
而高安和郭卫只有两人。
似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两人还突然“桀桀”一笑。
“怪事。”李通明指尖在纸页上轻叩,突然抬头发问:“你们两个,查月华楼时,还曾想着要量他们二楼梁柱?”
高安不假思索道:“量了!足足歪了两寸三!有个穿蓝衫的书生还帮着扯皮尺呢!”
郭卫兴奋地补充:“那书生可神了!说梁柱歪斜易塌,当场算出要罚五十两!我还翻着防火令呢,他便将所有违例之处找出!”
此话落下,院中霎时一静。
李通明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眯起眼睛猜测道:“让我猜一猜,你们每到一处街市,是不是都有人认出你们,并朝你们检举揭发那些严重违反防火令的酒楼商铺?”
“可不是嘛!大人您真是神了,这都知晓!”高安一拍大腿,“我和老郭刚进永兴坊,就有个卖炊饼的老汉拦住我们,说三味斋后院常年堆着火油!”
郭卫也来了劲:“还有,在通义坊查绸缎庄时,掌柜的抄起算盘要打人闹事,结果不等我出手,突然从人群里跳出个壮汉,一个扫堂腿就把那掌柜放倒了!”
“对对对!”高安连连点头,“那壮汉可谓是路见不平一声吼,吼完就帮我们按住掌柜,丝毫不求回报……”
李通明听得眼角直跳:“那这些详细记录……”
“都是热心人帮着写的!”郭卫挠了挠头,“说来也巧,每到一处酒楼,都正好有书生……要我说,还是好人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