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触目惊心的是,四周墙壁、梁柱上,仍残留着焦黑的痕迹。
这里不久前分明才经历过一场大火,却连最基本的修缮都没做,便再度开工。
“都停下!”李通明厉声喝道,“此处随时可能再度燃火,即刻停工,速速离开此地!”
工人们一愣,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动。
“谁让你们停的?!”一个尖利的声音从内院传来。
一个身着绸缎、满脸油光的矮胖男人大步走来,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打手。
他眯着眼打量李通明,看不出什么来历,顿时冷笑:“哪来的小官儿,敢在忠顺侯的产业里撒野?”
李通明亮出腰牌:“防隅司都巡李通明,依律查检火政。”
“防隅司?”管事嗤笑一声,“区区一个管火的衙门,也敢来侯爷的地盘指手画脚?”
他挥了挥手,不耐烦道:“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拿下,不要耽误我们赶工!”
其身后两个打手狞笑踏出。
下一瞬,只听砰砰砰两声,管事和两个打手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如破麻袋般飞了出去。
三人重重砸在蜡锅架上,滚烫的蜡液溅了他一身,烫得三人杀猪般嚎叫起来。
“啊……你、你敢动手?!”索性沾染不多,管事只是疼得满地打滚,片刻后爬起,指着李通明尖叫。
工人们见状,吓得纷纷后退。
李通明环视众人,沉声道:“上月十五,此处大火,死了多少人?”
工人们低头不语,眼神闪烁。
“三十七个。”角落里,一个瘦弱少年突然开口,声音颤抖,“管事锁了门,不让人逃……”
李通明眼神骤冷,转头看向那管事:“死了三十七人,你们连抚恤都不给,还敢继续开工?”
管事捂着烫伤的胳膊,咬牙道:“关你屁事!侯爷说了,死几个贱民算什么?耽误了交货,你赔得起吗?!”
李通明冷笑一声,不再废话,直接对老周道:“查封工坊,所有人带回去问话。”
“是!”老周高声应下,转身便去安排。
不多时,防隅司和京兆府的人手赶到,将工坊贴上封条,工人全部带走。
被李通明刻意漏掉的管事,则连滚带爬地往侯府跑,嘴里还叫嚣着:“你、你等着!侯爷定饶不了你!”
李通明面带微笑,朝其招了招手,管事却误以为他又要使出什么超凡手段,登时吓了个趔趄。
……
京兆府外,人潮如龙。
从府衙大门一直排到街尾,蜿蜒的队伍里挤满了青壮汉子、半大少年,甚至还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兵。
有人踮脚张望,有人搓手等待,更有人直接掏出干粮,蹲在路边边啃边排。
“这得排到猴年马月啊?”一个膀大腰圆的铁匠擦着汗抱怨。
“急啥!”旁边背着书箱的年轻人笑道,“防隅司月俸三两银子呢,排三天都值!”
拄拐的老兵挺直腰板,嗓门洪亮:“老夫当年在边军救过火,这防隅军的差事,舍我其谁?!”
……
京兆府内院。
张延年刚卸下官袍,正揉着发酸的脖颈,忽听门外急促脚步声。
“大人!不好了!”一名衙役慌慌张张冲进来,“府、府衙外……”
“慌什么?”张延年目光看了过来,“天塌了?”
衙役咽了口唾沫:“天没塌……但府衙外排队的人,从大门排到了防隅司!”
张延年眉间微微拧起,“防隅司?那不得上千人?!”
他匆匆套回官袍,连腰带都来不及系紧,大步流星往外赶。
转过影壁的瞬间,张延年眼前一黑。
京兆府外,乌泱泱的人头一眼望不到边。
队伍里有人高马大的壮汉,有精瘦矫健的少年。
甚至还有几个挎着菜篮的妇人,正扯着嗓子喊:“俺给儿子报名!”
“这……”张延年太阳穴突突直跳,扭头问主簿,“李通明那小子到底在告示上写了什么?!”
主簿苦着脸递上一张告示:“大人您看……月俸三两,殉职恤银百两,还包住……”
月俸什么的还算正常,可这包住太过诱人。
京城寸土寸金,哪里都贵的要死。
李通明这一保证不要紧,至少得建小半个坊出来。
京城内,坊和市不做区分,除非是蜡烛坊这等工坊,不然通常商业和住宅皆连在一起。
张延年眯起眼:“他当防隅司是开善堂的?!”
可眼下人已堵门,他只能无奈挥手:“开侧门!多设几个登记点!今夜不眠不休也得录完!”
……
李通明回防隅司时已经是后半夜。
他从蜡烛坊离开,又陆续去几个坊,查验了一番火政。
收获颇丰,可谓是得罪不少人!
回防隅司中途要路过京兆府。
他顿时被眼前乌泱泱的景象吸住。
一排排的捕快,手持火把和灯笼,维持秩序。
莫非……李通明心中生出猜测,御剑飞进京兆府。
想要看看这般景象,是不是因为防隅军招人。
刚至京兆府上空,就听见张延年疲倦的嗓音:“再开两个登记点!笔墨不够就去库房搬!”
府衙内,十几个书吏正埋头疾书,心中叫苦不迭,手腕都快写断了。
张延年则站在一处台阶上,官袍皱巴巴的,额头上青筋直跳。
不妙……李通明刚要御剑开溜。
谁知张延年就跟头顶长眼似的,猛地抬头将他锁定。
“李通明!”张延年一声暴喝,抬手一抓。
刹那间,一股浩然正气涌现,如无形大手般将李通明嗖地吸至近前。
“看看你做的好事!”张延年指着门外的人海,咬牙切齿,“京兆府的衙役从傍晚起就没歇过,现下更是连茅厕都挤不进去!”
李通明讪笑:“张府尹别生气,这不是说明百姓踊跃报效朝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