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瞬间陷入死寂。
不远处的茶摊,有人噗地喷出茶水,又赶紧捂住嘴。
这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岳子澄的紫袍剧烈起伏,从牙缝里挤出句话:“好,很好!李大人的话,本官记下了!”
话音落下,岳府的马车绝尘而去。
不多时,严府的马车也赶至防隅司,乖乖交过火捐和罚银。
茶摊上的小厮们见状,纷纷起身离开,回府汇报。
……
防隅司的门槛在午后被近乎踏破。
长乐坊各大商铺的管事们带着账房先生,在衙门外排起蜿蜒长队。
银车一辆接一辆驶来,白花花的银两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醉仙楼补交五年火捐,连本带利四百二十两!”
“锦绣布庄认罚阻塞通道,纹银五十两如数奉上!”
“……”
高安站在石阶上唱票,嗓子已经喊得沙哑。
郭卫带着赵铁柱等人搬运银箱。
京兆府的捕快赶来维持秩序。
时间匆匆流逝,赵铁柱搬钱搬的腰都快直不起来,脸上却掩不住喜色。
这场景他在防隅司当差这么多年,都未曾见过一次。
“大人!”老周一路小跑着来到都巡堂,凑到李通明耳边,“库房堆不下了,要不要新修一个银窖。”
李通明正坐在案前处理公务,闻言抬头望向院中堆积如山的银箱。
睡醒的临时工们,正往银箱上贴封条。
“先存在京兆府的银库,那里更安全。”他执笔蘸过墨后,手上动作微顿,“顺带告诉张府尹,防隅司招人的事加急。”
老周应声,一路离开,来到防隅司外。
只见眼前队伍突然骚动起来,十余辆挂着各色徽记的马车挤开人群。
为首的蓝袍管事高声喊道:“永兴坊三十八家商铺联名来交火捐!”
“平康坊的也来了!”
“通义坊在此!”
声浪一重高过一重。
老周眯眼望去,那些马车皆是其他坊市的豪商巨贾。
这些人精得很,见严岳两家都服软,立刻闻风而动。
老周不在朝京兆府赶去,而是原路返回都巡堂,和李通明汇报。
“大人,这是不是省的咱们去收了……”老周汇报完后,面露喜色道。
傻,人家只是为少交钱……李通明瞥了他一眼,没有直接说破,担心伤这汉子的心。
他搁下毛笔,起身走出都巡堂。
不多时便赶至防隅司外。
“诸位!”李通明目光扫过眼前排起的长龙,朗声开口。
喧闹声霎时静止,上百双眼睛齐刷刷望来。
“防隅司重整火政,首重公平二字。”他负手走下台阶,从银箱之间的通道走过,“今日只收长乐坊款项,其他坊市请等防隅司核验过后再来。”
人群顿时炸开锅。几个外坊管事急得直跺脚:“李大人!我们可是连夜备好的现银啊!”
“是啊!咱们主动补交还要排队?”
“诸位莫急,且听防隅司新立章程。”李通明竖起三根手指,“一查二罚三整改。诸位若真有心,不妨先回去把太平缸里的腌菜捞干净。”
“哈哈哈……”
一片哄笑声中,其他坊市的车队悻悻离去。
防隅司的人,有的皱起眉头,疑惑大人为何放着到手的银子不拿。
主动补交火捐,只不过是说的好听。
火捐归火捐,罚银归罚银,一样也不能少。
主动提前整改,则可以少罚一些钱。
毕竟全城那么多产业,防隅司人手不足,不可能短时间全部核验。
可话虽如此,至少也要能逮住多少算多少才是,哪能让这些坊市只交一项火捐。
须知罚银才是大头。
各大坊市这么一来,令李通明有了危机意识。
他当即带临时工外出,分批在内城的各大坊市游走。
有长乐坊前车之鉴,这一过程相当顺利,基本无人阻拦闹事。
……
与此同时,京兆府内,张延年望着源源不断从防隅司运来的银箱,背手陷入沉思。
不多时,京兆府便在全京城贴上了告示。
……
晚饭过后,东市口的告示栏前已挤满了人。
几个识字的老者站在最前排,眯着眼睛辨认着新贴的告示。
“为保京城安泰,火患无虞,特招募忠勇壮士充任防隅军……”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秀才摇头晃脑地念着,声音洪亮得让后排的人也能听清。
“防隅军?那不是昨日把岳家公子都抓了的衙门吗?”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踮起脚问道。
“可不是嘛!新任的都巡是那位为咱们请命,不畏强权的李大侠!”
“李都巡雷厉风行,听说连官老爷都得亲自去交火捐了!”
人群顿时嗡嗡议论起来。
李通明之名在京城中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其上任防隅司之后的事,更是传得沸沸扬扬。
先是扣押岳家公子,又让长乐坊各大商铺补交了多年的火捐,连严家、岳家这样的高门都低头认罚。
“快看看有什么要求!”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挤到前排,身上的短褂被肌肉撑得紧绷。
老秀才继续念道:“凡身强力健、心怀义胆者,皆可应募……年龄限十八至四十,体魄康健……”
“嘿,这说的不就是我吗?”那壮汉拍了拍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我在铁匠铺干了十年,力气有的是!”
“别急,还有呢。”老秀才慢悠悠道,“略通文墨和熟晓街巷者优先……”
“这……”壮汉挠了挠头,“我大字不识几个,但京城每条巷子我都熟!闭着眼都能走个来回!”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笑声。
一个背着书箱的年轻人挤上前:“老丈,烦请念念职守和待遇。”
老秀才清了清嗓子,声音更加洪亮:“昼夜轮值,巡防街衢,操练水龙、云梯诸械……月俸纹银三两,良谷三斗……”
“三两银子?!”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年轻人瞪大眼睛,“我在酒楼跑堂一个月才八钱银子!”
“还有良谷三斗呢!”他身旁的老妇人掐指算着,“够一家三口吃半个月了!”
“冬夏各赐棉麻衣一袭……”老秀才继续念着,周围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官府拨给营房,携家者另有补贴……”
此外,告示上清清楚楚写着:因公伤残者,官府赡养终身;殉职者,恤银百两,荫及家小。
这些内容皆是李通明重新编写,不少待遇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比如良谷三斗。
“李都巡这是真心为咱们着想啊!”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兵感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