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通明瞬间便想起,前世加班还得自备咖啡的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目光扫过眼前这群顶着黑眼圈,却精神亢奋的少年们。
一时只觉好气又好笑:“行了,都停下!现在立刻马上去睡觉!”
锦衣少年端着图纸急道:“小师叔,后院排水渠就差最后三块石板了!”
“就是就是!”旁边的圆脸小胖子也晃了晃手中刷子,“屋檐下的避火漆还没上完呢!”
李通明抬起手掌,对准一众少年,御气夺走他们手里的工具,板起脸道:“怎么,连都巡的话都敢不听?莫要忘记你们现在的身份!”
见少年们缩着脖子互相使眼色,他忽然瞥见锦衣少年偷偷摸向钱袋的小动作。
“小师叔!”锦衣少年掏出个鼓囊囊的锦囊,双眼绽放出光芒,“这是我的加工钱!您就让我干完吧!”
沉甸甸的银两在锦囊里叮当作响。
其余临时工见状,也立时效仿,纷纷掏出钱袋子请求加班。
李通明嘴角抽了抽,屈指弹出几道气劲,打在少年们的脑门上:“胡闹!机关讲究天人合一……”
“你们这般熬法,是想学习五邪教的尸修,把自己炼成傀儡?”
见少年们还恋恋不舍地望着半成品后院,他语气软下来:“快去休息,精气神圆满方能造出更精巧的机关。剩下的……”
他抖开锦衣少年的图纸:“本师叔亲自来。”
少年们闻言不敢不从,只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李通明则卷起袖子,扎紧腰带,对高郭二人道:“帮我打个下手!”
“是,大人!”高安郭卫抱拳应声。
之后两人负责各种体力活。
技术方面则交由李通明。
赵铁柱等人也从旁协助。
院中很快响起有节奏的敲打声。
“大人这榫卯简直就是鬼斧神工……”高安看着严丝合缝的梁柱接口,随口送上一记彩虹屁。
郭卫一手抱胸,一手端着下巴打量:“俺也这么觉得!”
远处厢房顶,二十几个小脑袋,偷偷叠罗汉似的相继冒出。
“小师叔亲自上手,这等学习观摩的机会,绝对不容错过!”
“没错!”
……
有高郭和赵铁柱等人打下手,后院的修缮任务,很快便完成大半。
一帮人正卯足劲干着,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老周快步走来,抱拳道,“岳子澄来了!”
李通明挑眉:“哦?这么快就又来捞他的宝贝儿子了?”
老周摇头:“不是捞儿子,看样子更像是来交火捐的。外面停着马车,看形状都是银子。”
李通明笑道:“走,去看看。”
人家来送钱,自要欢迎才是。
……
长乐坊各商铺的小厮们一早便蹲在防隅司外的茶摊上,眼睛时不时瞟向衙门方向。
“听说了吗?昨儿岳家小公子被扇得脸都肿了!”灰衣小厮压低声音,手指在脸颊上比划,“那姓李的都巡下手忒狠!恐怕真的是大有来头,这次火捐约莫真得交了!”
长乐坊各大商铺皆有靠山,对应着各大显赫望族。
之所以派人汇聚在此,便是准备看看严家和岳家,是否会乖乖交这火捐。
若这两家都交,那他们也无需犹豫,跟着交钱便是。
反之则代表昨日之事不过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必忌讳,自有人解决。
坐在灰衣小厮对面的蓝衫汉子嗤笑:“下手狠?我看是这新来的都巡是在找死!严家岳家哪是一般人能得罪起的?”
各府小厮围在茶摊,正七嘴八舌议论着。
一辆马车忽从远处驶来,各府小厮平日里都是东奔西跑的办事之人,眼尖的很,隔着老远便能认出那正是岳府的马车。
不多时,身着紫袍的岳子澄从马车上走下。
在马车后面,还紧挨着停了一辆蒙着黑布的银车。
茶摊瞬间鸦雀无声。小厮们手里的茶碗悬在半空。
“真……真来交钱?”有人结结巴巴道。
“这看着是刚下朝便赶来了……防隅司新上任的这位都巡,到底是何来历?”
“……”
银车在防隅司门前停下不久,李通明便拎着漆桶从大门转出。
岳子澄负手而立,车夫和账房站在一旁,神色恭敬。
见李通明走来,岳子澄微微拱手:“李大人。”
李通明淡淡道:“岳大人,大清早的,有何贵干?”
什么大清早,分明都快午时了……原本面无表情的岳子澄,忍不住面皮一抽:“昨日玉轩楼的火捐和罚款,共计一千三百两,本官今日亲自送来。”
李通明扫了一眼对方身后银车,笑道:“岳大人倒是守信。”
岳子澄冷哼一声:“李大人,犬子年少无知,昨日冲撞了你,还望高抬贵手。”
虽说在昨晚的谋划中,他儿子绝不能捞。
可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避免生疑。
李通明闻言,故作惊讶道:“岳大人这是来求情?”
看你能得意到几时……岳子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压下:“犬子犯错,按律当罚,本官无话可说。但火捐已交,还请李大人行个方便。”
李通明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神情一松,笑回道:“岳大人,你儿子的事,咱们还是按规矩办。不过……”
他顿了顿:“你今日亲自来交火捐,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岳子澄眯起眼睛:“李大人什么意思?”
李通明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高安、郭卫,验银。”
高安和郭卫大步上前,掀开银车上的黑布,露出满满两箱白银。
两人一阵清点,过了片刻,两人忽然眉头一皱:“大人,这银子……”
李通明目光看过去:“怎么?”
“缺了五十三两。”
“缺了七十八两。”
高安和郭卫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不过数额却对不上。
两人挠了挠头,又各自低头,准备重新再数一遍。
岳子澄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李大人的手下竟然连数都算不清?要不要本官借你算筹一用?”
李通明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本账簿:“一个是缺的本金,一个是缺的利息……不论如何,岳大人的罚银皆不足额。”
他指尖在纸页上一划:“连本带利,岳大人还需补交一百三十一两。”
“什么利息?!”岳子澄长须气得翘起,大喝道:“李通明!你这是以公谋私!”
李通明啪地合上账簿:“大晏律明定,拖欠官银按日计息。”
话到此处,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又道:“岳大人若是明日来,这利息还会更多。”
说到底就一句话……解释权归我防隅司所有。
岳子澄脸色由青转白,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甩进银车,而后挥袖转身,准备蹬上马车离开这等蛮横之地。
“岳大人且慢。”李通明好心提醒,“玉轩楼整顿过后,未经防隅司验收,不得开业。”
岳子澄猛地回头:“何时验收?标准何在?若你李通明故意刁难……”
“防火条例皆是明令,记得清清楚楚。”李通明高声打断,而后转身朝防隅司里走去,“岳大人可不要拉不出屎怨茅坑、睡不着觉怪床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