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中年人忽而起身告辞:“诸位,某还有事,先走一步。”
李通明等人起身回礼目送。
……
一顿饭吃了许久,昭明帝从醉仙楼走出时,已是暮色渐合。
掌印太监不知何时出现在昭明帝身侧,一辆低调的马车也缓缓行来。
昭明帝踩着脚凳登上马车,街上的人声鼎沸与喧哗瞬息被车帘隔断。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辘辘声响,昭明帝忽而轻叩侧窗:“大伴,你觉得让李通明领防隅军都巡一职如何?”
跟着马车行走的掌印太监,闻言眼尾细纹微动:“李大人才智过人,又敢于对抗强权、为民请命,确是良选。只不过……”
他微微抬首间,瞥见帝王嘴角的笑意,忙将后半句咽下。
“只不过区区六品防隅军都巡,有些辱没了他这位五品诛邪校尉?有些大材小用?”昭明帝望着马车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当年裴卿亦兼领多职,不还是将京兆府整治的焕然一新?”
兼领……掌印太监闻言心头微震。
昭明帝继续出声:“都巡之职虽小,实权却大,只是看握在谁人手中。朕觉得他会还给朕一个惊喜。”
“陛下圣明!”掌印太监退后躬身,心知圣意已决,附和出声,“李大人今日掷银解围,又识破防隅军窘迫,想来心细如发,正适此职。”
“咬定青山不放松……”昭明帝低声自语,“这般心性,不正合整治积弊?”
……
月亮高悬之际,李通明等人方从醉仙楼走出。
朱立身酒量尚可,还能独自一人晃晃悠悠地回灵田司。
二弟李行川和赵瑜则需要人背了。
若搁在平日里,李通明得扛着两个人走。
现下有高安和郭卫分担,到是轻松不少。
白日里孟守拙已经说过,让他小事自己决定。
因此李通明今日准备回杏花巷过一宿。
不多时,回到杏花巷。
李通明从高安肩上接过赵瑜,打开赵瑜家门,将其安顿妥当。
接着回自家宅院,又安顿二弟。
今日虽然又是练剑又是救火,不过并不累。
于是李通明取出早上从朱立身那里获得的绿豆、糯米等物。
还有相应的工具,开始制作糕点。
高郭二人在旁打下手、辅助。
各类糕点,李通明以前常常做给二弟和小妹吃,因此技艺颇为娴熟。主要讲究时、材、器、工四法合一。
第一步自然是处理原料,或去皮,或泡水,或磨粉。
有的还需过绢,拌入糖浆,和成团。
之后各有各的制作方式,大概就是定型,之后要么蒸,要么烤,要么炸。
李通明带着高郭二人一通忙活,直到临近天亮时方才完工。
一一用牛皮纸包装好,接着存入乾坤尺中。
许是体质被长生髓洗礼过的关系,忙活一整夜,李通明竟也不觉得累。
不过睡觉还是不能少的,不然岂不是成了牛马。
躺在榻上,李通明很快入睡,进入梦乡。
梦里,他成功携剑入焚炉,登上神位。
……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
六部要事逐一商讨结束,临近下朝。
御史中丞岳子澄忽然出列,笏板高举过眉:“臣要参诛邪校尉李通明妄议朝政、损害圣上威严!”
严柳青、王载道等一众大佬垂着眼皮,默不作声。
满殿朱紫为之一静。
“前日五里亭,李通明所作‘两袖清风岂自戕’,分明是借机暗讽陛下没有容人之量!”岳子澄一字一句道,“此等狂悖之言,当处腰斩,以儆效尤!”
“两袖清风岂自戕……岳卿倒是耳聪目明。”昭明帝忽然轻笑一声,“昨日京兆府报修望火楼用度,你称‘区区火政何须劳师动众’,今日倒有闲情钻研诗韵?”
这话说得暧昧,岳子澄后背霎时沁出冷汗。
他正要再奏,却见昭明帝衣袖一拂,目光扫过朝堂百官:“诸卿既无其他要事禀报,朕说一事,诸卿可知近日京城人潮涌动,火患频发?”
闻言,大多官员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官袍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昭明帝冷笑:“想来在诸卿眼中,火患这等小事自然无需费心关注。”
百官面面相觑,朝堂顿时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
“臣请罪!”新的京兆府尹,张延年举着笏板出列。
张延年之前任职京少尹,裴让走后,他接替京兆府尹一职。
此外,他还是裴让为数不多的学生。
张延年有一张方脸,书生气十足,同时体型魁梧,官服微微隆起……是很标准的儒家修士。
昭明帝指尖轻叩龙案:“哦?张卿何罪之有?”
“臣罪在墨守成规。”张延年保持着躬身姿势,“恩师昔年每到夏日,定会从各处抽调人手,分散全城,辅助防隅军灭火。”
“臣本效仿,奈何刚刚上任,对各处多有不熟,一时失察,对火患处理多有不当!”
张延年声音陡然拔高:“臣恳请陛下治罪!”
此话一出,百官要么眼皮狂跳,要么嘴角猛抽。
裴让担任京兆府尹多少载,你张延年就担任京少尹多少载,会对各处不熟?
朝堂众人没有傻子,自然看的出这张延年是在演戏!
而陛下又岂会看不出?
若装作看不出,那便是另一回事。
从前裴让在时,这是君臣惯用的伎俩。
只是这次又是为何?
严柳青眉间微微隆起,总觉得有些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