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议论正说到关键处,李通明搁下酒杯时,身形一闪。
二楼食客们只觉鬓边凉风扫过,抬头一看,一道残影掠至楼梯,纵身而下。
众人起身,定睛再看,只见一袭黑衣的李通明,已稳稳落在那三名江湖客的桌前。
恰逢此时,说书人已收工下班,大厅的数十目光亦是齐齐聚来。
三名江湖客的议论声戛然而止,皱眉看向突然出现在身前的这人,目光灼灼,面露怪异。
“方才诸位说的仙剑……”李通明抬腿架在空椅上,腰间青铜令牌随着动作轻晃,诛邪台三字在日光下泛着幽光。
虬髯大汉原本为之不快,正要拍桌而起,目光触及令牌时却瞳孔骤缩。
诛邪台虽说主职是诛杀邪祟,可架不住平日里也搞点小副业。
比如抓抓邪修,覆灭山门什么的。
大汉喉结重重一滚,手中酒碗咣当砸在桌上:“大人恕罪!我等不过闲谈,若有不实……”
“不谈这个。”大汉话到一半,李通明抬手制止,转而问道:“镜湖县还是长宁县?”
京城有两个附郭县,人口都在十万之数,不在京城之内,却一墙之隔,紧挨着苍梧山。
因辖区与京城紧挨着,所以同城而治,独立性较低。
诛邪台的大人怎会不晓得仙剑之事……三名江湖客怔愣片刻,方才反应过来李通明是在问什么。
“回大人,是镜湖县,仙剑此次出世,是在城南一口名为锁龙井的井中。”三人中的白面书生突然抢答。
“三日前寅时末,锁龙井裂开七丈地缝,赤浆漫过十七户民宅。附近百姓已经撤离。”
三日前,那时我还在天牢里……李通明恍然,难怪京中之人明显增多,还夹杂不少江湖中人,原来是有什么仙剑出世。
见他似陷入沉思,三名江湖客也不再言语,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满堂寂静中,李通明终是再度开口:“此剑既是斩龙山祖师所留,又为何说其是邪剑?”
大汉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这剑每百年现世必引血雨腥风,得剑者虽能直入上四境,但架不住折寿厉害,基本活不过半年!”
“因此,仙剑渐渐变邪剑。江湖中传言,是此剑至今未能认主所至。”
李通明强行压下心中激动,继续追问:“那以身殉剑又是何情况?”
“此剑坚不可摧,即使是道门天师,仍无法将之损毁、封印。故而皆流传那位斩龙山祖师并非陨落,而是飞升仙界。”白面书生长叹一声。
“此外,这位祖师似是料到仙剑会引纷争不断,曾留谶言:‘天外星髓堕凡尘,九炼难消凶煞魂。若解苍生倒悬苦,抱剑同赴洪炉焚。’”
噌的一声,一道剑光划过,李通明手臂上出现一道浅浅的血线,紧跟着便又缓缓愈合。
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疼痛和瘙痒,他的颧骨不自觉地向上顶起……并非是在做梦!
当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等好事!
三名江湖客被这一幕吓了一大跳,心说此人定是有病,好端端的干嘛用剑划伤自己。
太,妙,了……李通明心中说不出的畅快,抬手扶额。
脸部肌肉抽动,嘴角止不住的想要向上扯开,可却被他咬紧牙关死死抵住,硬生生将即将爆发出的狂笑咽了下去。
李通明本意是想让自身看起来正常一些。
未曾想,此举落在别人眼里反而更加诡异,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和他争夺身体控制权。
大汉咽了咽口水,缓解紧张:“大人、大人,您还好吧……”
“嘿嘿嘿……”李通明终究未能忍住,笑出一丝声音,摆手道:“无碍,你们继续说。”
这是无碍?……三名江湖客瞳孔放大,已然留下心理创伤。
往日,门内长辈皆告诫他们,诛邪台的人如何如何恐怖,他们原本还不太信,未料传言竟是真的!
大汉声音开始打颤:“传……传闻以身殉剑是因为需要以活人精血为引,并且持剑者还要自封神魂入炉,如此方才能够毁剑。”
书生小心打量着李通明,同时拿起折扇缓缓起身:“焚剑炉会同仙剑一起现世,听门中长辈说,如今焚剑炉就在那口锁龙井下,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神兵!”
大汉继续接话:“可谁又愿舍弃一身修为和性命祭剑。且历代剑主皆被影响心智,沦为剑奴,只知杀戮,难以自控……”
说着说着,书生和大汉的声音渐弱,李通明感到奇怪,放下捂脸的手,睁眼一看,只见三名江湖客已缓缓退至门槛处。
见他目光看来,三人更是面露惶恐,顿作鸟兽散,同时往外跑去。
未料动作过于同步,竟一同挤在门框之间,一时谁也出不去。
李通明眼皮微跳……这门的质量倒是不错,难不成是墨家出品。
他摇头叹息一声,朝酒楼账台走去。
三人下意识以为是要找他们算账,挣扎愈发剧烈。
然而李通明只是从三人面前路过,到账台前,指节轻轻叩击:“掌柜的,结账,他们那桌算我的。”
李大人这么好的人,真不知道怕什么……掌柜的鄙视地瞥了三名江湖客一眼,而后露出笑容对李通明道:“好嘞,大人!”
大汉三人见状,不再挣扎,面皮迅速涨红发烫。
三人不约而同地窘迫抬起手,挠了挠头。
结过帐,李通明返回二楼,中途还顺带施以援手,将三人从门框上解救了下来。
……
此剑我势在必得……上楼期间,想到此事,李通明还是难掩心中激奋。
不为别的,只为将这等害人邪剑从世上毁去,造福苍生!
李通明飘然回到二楼,赵瑜几人侧身看来,明显感觉到他状态与之前不大一样。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李通明意气风发来到桌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二弟李行川默默取出纸笔,将此句记下。
窗边中年人正往杯盏中续酒,眼底闪过深意。
正在啃羊腿的朱立身满嘴油光地抬头,而后竖起大拇指:“这句好!”
赵瑜放下手中竹筷:“我曾于一本古籍上看过有关此剑的记载,一经现世,常常引方圆百里赤地。”
“朝廷不会坐视不理。”中年人忽然开口,手中杯盏与木桌相碰发出清响,“早在此剑现世前,钦天监便已观星象,道出'贪狼入井'之语。若非如此,锁龙井附近百姓怎会全都安然无恙。”
此话一出,李通明和赵瑜瞳孔微缩,重新打量向中年男人。
钦天监呈报哪里是寻常之人可知,此人竟能知晓?
先前问起此人姓名,也只说自身是商人而已,其他一概未提。
现下看来显然隐瞒颇多。
不过涉及个人私事,李通明两人本就不好多问。
过后,众人继续聊起有关防火之事。
时间飞速流逝。
由于众人心情极佳,都喝了不少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