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让妇孺老弱进两侧铺子!其余人让开路,外面的人不要挤。壮年男子去……”李通明立在屋脊之上,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
只要疏散开人群,这等火势灭掉不是难事。
然而,下一刻火场中央突然炸开巨响。
糖浆遇热化作流淌的金蛇,所过之处,青砖噼啪爆裂。
卖风筝的货架轰然倒塌,带着火苗的纸鸢漫天飞舞。
断江!
见势不妙,李通明不再犹豫,径直以饮渊对天,刹那间有数道剑气分裂,对准着火的纸鸢,将其一一击散。
有个扎羊角辫的女童像是与娘亲走散,跌坐在火径外围,手中糖画正滴滴答答融化,眼看便要被火海吞噬。
寸芒!
李通明于心中暴喝一声,身形顿时化作流光突进,挡在女童身前。
同时手中饮渊上挑,拦下扑面而来的火海。
外围人群逐渐疏散,高安和郭卫见有了落脚点,同时拔地而起,一头扎向火海,开始以真气浇灭火势。
朱立身双手拍地,操控地气流转,控制火势蔓延。
赵瑜跳上屋脊,目光扫过人群,每每火舌喷涌之处,必有虚影铁链凭空生出,将人救走。
李行川接替李通明的任务,继续疏散人群,避免踩踏发生。
远处,二十几个壮汉提着木桶想去接水街头,未曾想扑了个空,不由骂骂咧咧出声。
“他奶奶的水呢?!”
“防隅军都是干什么吃的!”
夏日为防火,坊巷每三百步需置贮水大瓮。
而此时,这大瓮里却没有一滴水。
……
醉仙楼二楼,昭明帝凝视着大街,将混乱被迅速控制的景象收入眼底。
李通明剑气斩落火鸢、朱立身操控地气的娴熟手法、赵瑜在屋脊间精准抛出的锁链等等。
见此情形,昭明帝微微颔首,眼角的细纹舒展,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善”。
身侧的掌印太监会心一笑。
这些可都是大晏日后的中流砥柱。
……
这时,三名墨门游侠踏檐而来,玄色劲装猎猎作响。
三人外披鳞甲软胄,每片甲叶不过铜钱大小,却薄如蝉翼,行动时如黑水流动。
腰间束着三指宽的皮革,垂下挂着阴阳鱼咬合的青铜机括。既是墨门信物,亦是百宝匣。
墨门虽然主修游侠路径,可也略通一些机关手段。
这三人原本身在临街,并不知道起火之事,后是被那道击散空中纸鸢的剑气吸引而来。
作为墨门弟子,他们一眼便认出,那剑气正是断江式的手笔。
三人掠至近处。
为首的女子脚尖一点,身形顿时如雁掠长空,高束的马尾在热浪中翻卷如墨。眉峰斜飞入鬓,眸中寒星点点。
只见其手中青锋,剑芒凭空暴涨七寸,周身侠意交错,裹着剑气斩出半月形剑光。
剑光浇在火海之上,霎时间滋滋作响。
随着众人通力合作,火势在合围下节节败退。
墨门女子的剑锋卷起寒光,与李通明的剑气隔着数丈,交叠成网,将一道道火墙绞成星火。
随着最后一缕黑烟消散在日光中,街上响起此起彼伏的“火灭了”。
只剩些许焦糊味不曾散去。
为首的墨门女子收剑入鞘,来到李通明身前,抱拳道:“阁下断江式使得漂亮,可似乎并非我墨门之人。”
李通明拱手还礼:“女侠猜的不错,在下确实师出别处。”
天底下,拥有游侠传承的除去墨门,无外乎便是墨家。
女子对其中关键算是了解,点点头便不再询问,转而介绍起自身:“在下墨门周素衣。”
声音落下,她身后两名年轻游侠也上前半步,左边浓眉阔鼻的汉子声如洪钟:“陈朔。”
右边清瘦男子微昂着下巴:“杜九。”
连墨门之人也到京城来,到底因为何事……李通明拍落手臂上的灰烬,侧过身道:“诛邪台李通明,这二位是我的副手,高安、郭卫。”
赵瑜和二弟都还在远处处理善后事宜。
朱立身见火一灭便跑进醉仙楼点菜。
故而三人未在近前,自然也无需介绍。
当听到“诛邪台”三字时,周素衣三人瞳孔微颤。
诛邪台的名声极大,非寻常门派可以碰瓷。
不过他们身为墨门弟子,也不差就是。
李通明话音刚落不久,周素衣便目光灼灼地看来:“我看李兄方才断江式收势时,剑气如燕尾分水,像是糅合了镜壁式的运劲法门。”
“周姑娘好眼力。”李通明眉梢上挑略显惊讶,将饮渊归鞘,“方才事出紧急,只是随手尝试罢了。”
镜壁式以柔劲为主,断江式则是刚猛纯粹,二者想合而为一,绝非随手尝试便可,此人是在藏拙……得出结论,周素衣眸中闪过亮光。
一旁,杜九盯着李通明腰间饮渊,嗤笑出声:“墨门剑术讲究循序渐进,这般胡乱拼凑招式,当真不怕走火入魔?”
高安和郭卫哪能听出这不是什么好话,登时双眼若铜铃怒睁,欲上前开口驳斥,却被李通明按住肩膀。
“杜九!”周素衣亦转身呵斥,止住同门这等轻视行为。
对上周素衣的目光,杜九耸了耸肩,不再言语。
正回身,周素衣不好意思一笑,李通明微微颔首,以示理解。
周素衣显然是位剑痴,转瞬便向李通明问起有关剑术之事:“敢问李兄练这断江式已有多久?”
她自九岁起开始习墨家剑术,至今已有十三年。
断江式当初仅入门便耗时三月,将其练至娴熟无滞更是长达半年之久。
先前观李通明施展,剑术娴熟不在她之下,想来时间定也不短。
该说一月还是半月……李通明斟酌着。
当初墨守将游侠路径的法门传给他时,曾言他根骨极佳,破境后修习剑术定会一日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