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诛邪台内,晏宁等人无疑年纪最小。
其次便是李通明。
出口调戏二弟的女校尉,和他年纪相仿,说起话来,自然是同辈口吻。
双方玩笑几句后,便各自忙起各自之事,不再言语。
“二弟,还未吃饭吧?走,随大兄尝尝诛邪台的膳堂。”李通明勾向二弟肩膀,抬脚便欲朝膳堂走去。
“大兄。”李行川驻足,思索半晌出声,“今日二弟请你和高大哥、郭大哥到外面酒楼去如何?”
“酒楼?请我……”李通明原地一顿,眉梢上扬,“二弟你哪来的钱?今日来找大兄是有何事?”
李行川从来都不是娇奢的性子,李通明给其的钱,基本会被拿去置办纸墨笔砚,又或是书籍。
并且与他这大兄一样,亦是养成了不逛青楼这等优良习惯。
一日三餐不过只图温饱而已,口腹之欲也并不强烈。
对于每日所食,基本无甚要求,粗茶淡饭,能够下咽即可。
所以,若无情况,二弟绝不会提出请他到外面酒楼吃饭这等意见。
“此事说来话长……”李行川抬手按了按眉心,随即目光幽幽地看向李通明。
李通明颇有自觉地道:“是和大兄有关?”
见李行川默认,他微微颔首道:“也好,正巧与怀瑾也有几日未见,叫上他一起。还有你朱大哥,今日也说想去酒楼喝酒来着。”
说完,李通明取出两具机关木鸢,各自书写“醉仙楼外见”五字,而后找准放飞。
分别是灵田司和礼部衙门。
过后,还得去寻孟守拙告假。
这位素来严厉的大儒,这次倒是很好说话,挥手叫他快滚。
还说“近日你总归离不开京城,这类小事自己做主即可,莫要来烦老夫”。
往诛邪台外走时,李通明脑海里蓦地闪过告假时,孟守拙看向他的眼神。
总觉得有些意味深长,就好像是有什么事他不知道似的。
应当是我想多了……
李通明思来想去,只想到一种可能。
那就是霍临锋等人不在,他不能独立执行公务,所以短时间内才不会外出。
……
正午的日头烤得青石板泛白,朱雀大街两侧槐树耷拉着枝叶。
街上人来人往,比之以往要多出不少。
路上行人不时便要抬袖抹去额角汗珠。
糖人摊子飘来的甜腻气息顺着热风扑面而来。
人流之中,李通明四人正朝醉仙楼走去。
李通明忽而在一家酥山铺子前驻足停留,顺带开口问道:“二弟,还没说来找大兄是为何事。”
说着,他掏钱丢给不多时高郭二人,两人嘿嘿一笑,顿时会意,进店去买酥山解渴解热。
不多时,二人捧着几碗酥山出来,李通明留下四碗,每人一碗。
而后腰间黑尺闪过亮光,其余酥山凭空消失。这些自然是给朱立身和赵瑜留的。
当下这等天气,已经算得上是酷暑,大晏官府专营的制冰司,也已经全面启动,向百姓开放。
价格定的不贵,全城百姓都可买到。
“大兄可知晓,你昨日的那首‘五里亭赠裴让’,如今天理书院所有学子都在传抄。”李行川将书卷揣进怀,而后接过酥山,“据说,昨日未能去成的学子如今都在懊恼,扼腕惋惜,恨不能亲眼目睹那十里桃花逆时盛开之景。”
“真有这般夸张?”李通明目露意外,“二弟怕不是故意消遣大兄来的。”
他那诗说不得有多好,不过沾了一个“大儒得诗顿悟”的好名声,算是取巧几分。
真论诗词本身,不过三四等,距离五六等相差甚远。
李行川摇头:“昨日有夫子特意拦我,说若得大兄新作,必以松墨相赠。”
“松墨?”李通明脚步骤停,连手中原本可口的酥山也忽然不香了。
这玩意可贵了去。甚至有灵兵易得,松墨难求之说。
松墨研磨后墨液细腻无杂质,书写流畅不滞笔,且墨色千年不褪。
除去制作流程极为复杂以外,选材更是严苛。
需用农家培育的特殊松树,取其中含油量最高、木质坚硬的松枝。
然后将其燃烧,燃烧还要控制火候,以碗倒扣取烟,包括取烟亦有种种苛刻要求。
除此之外,还需添加各类珍稀材料。
之后才是千锤百炼的和料、揉制过程。
总之种种因素叠加,致使此墨产量稀少,一锭上品松墨从采烟到成品至少需五年起步。
最为重要的是,墨对儒家而言,就好比丹药对道修、药浴对兵修。
那是能提升修为的东西。
有句话怎么说的……氛围感。
儒修顿悟很看重仪式、氛围。
有的人对青楼流连忘返,并非没有理由。
……
早知道卖诗这么赚钱,我当什么墨工……李通明严重怀疑自己当初选错了专业。
“所以二弟此来是为替同窗和学院师长求诗?”他开口确认道。
诗词除去鉴赏,传达思想之外,对儒家文胆境修士,亦有特殊效用。
可助力孵化真言。
由于二弟的关系,李通明对儒修境界,知晓的相对清楚。
儒修第一境为开蒙,需明辨善恶,感应文章中的才气波动,之后可读书过目不忘。
所以儒家之人只有立场不同,没有善恶之分。
只要修为不反噬,儒修便会坚定的认为。自身所作所为没有错。
二境为养气,胸藏锦绣,吐纳间凝聚才气,可御寒暑、辟邪祟。算是初步具备战力。
三境为立言,舌绽春雷,言语带威慑力。立言之后便可养浩然正气,衔接天地。
第四境便是文胆境了,讲究一个以真言镇山河。
需从诗词、典籍之中顿悟,孵化文胆,从而可获得真言,如化山压敌、莲火焚妖之类的。
……
李通明话音落下之后,李行川取出一袋钱袋:“大兄先前不是问我,何来闲财请你和高大哥、郭大哥去酒楼……”
话音到此一顿,他叹口气:“书院学子和夫子众筹恳求于我,我不好驳面,只能来找大兄,望大兄再作诗几首。”
李通明眼皮狂跳,将二弟递来的钱袋解开。
金灿灿的,差点幌瞎他的眼。
所以到底谁说的穷文富武,天理书院的学子这不就是很有钱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