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弟的事就是我的事……李通明登时全身充满干劲,大手一挥道:“好说、好说,二弟尽管告诉为兄,今日一共需要作诗几首便可!”
“自那些学子从五里亭归来之后,我学舍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李行川颈间挂着的吊坠一亮,他掏出本册子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名字,“这是老师要的,这是刘夫子要的,还有这些……”
这么多,怎么谢大儒也凑热闹……李通明望着册页翻动,顿时打起了退堂鼓。
若是能换来他前世十八岁时的记忆,就是再多的诗,亦可“信手拈来”。
可问题离开老家这都多少年了,那些名作早就忘的一干二净,只能零星想起个一句半句的,想抄诗都抄不完整。
至于他自己作诗,那更是为难他了。
五里亭时的那般天时地利人和,又岂是想有便能有的。
而且其他人未必会如裴让那般,那么配合他。
前脚吟诗,后脚便顿悟。
李通明严重怀疑,裴让就是自己天赋异禀,刚好赶上突破,然后把功劳让给了他。
这是需要讲究机缘和时机的。
李通明忙伸手按住二弟手中的册脊,略显为难地苦笑道:“二弟啊,大兄那日不过灵光乍现,再作实在……”
“书院学子都说大兄出口成章,区区几首诗定不是难事。”李行川将书册塞回吊坠之中,“众夫子也言若有佳作相赠,还有答谢。就连教琴艺的周夫子也说,若得咏物诗半阙,愿以爱琴相酬。”
“再乍现一回又有何妨!”李通明挺直脊背。
大不了就一句一句来,后续的诗先欠着。
闻言,李行川再度从吊坠中取出册子,目光随指尖扫过,“先看老师的,老师想要一首边塞诗。”
谢大儒是好人呐……李通明舀着酥山的手微顿,边塞诗他刚好记得两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李行川前一刻还沉浸在诗句构造的景象之中,后一刻那吟诗声便戛然而止。
当他即从诗词景象之中脱离而出,蹙眉看向李通明道:“大兄,怎么只有一联?”
“咳咳……意境到了便是,其余先欠着,日后再补全。”李通明干笑回应。看似从容,实则已经有些汗流浃背。
……
李通明四人一路走至醉仙楼外。
就连此处街上人亦是不少。
此处算是大晏京城的商业街,因此道路修的极宽,宛若大广场一般。
再加之两侧皆是酒楼、茶馆这等铺子,照理不该如此人满为患才对。
李行川显然也发现不对劲,目光望向那些腰挂刀剑、江湖人打扮的外乡人:“大兄,京城为何会多出如此之多的江湖人?”
李通明对此很是疑惑,摇了摇头道:“大兄也不知,或许是神兵出世之类的原因。”
大晏境内,只有东境的佛、道两门分脉,因宗门之内有七境大修,或传承完整、底蕴深厚,可称一声修行宗门。
而其余地界的只能叫做江湖门派。
若敢聚众闹事、扰乱百姓,第二天大晏铁骑就得找上门。
因此等原因被灭的江湖门派不在少数。
此外,每个江湖门派都需缴纳“门派税”。
并非是钱,而是必须定期派遣高手到铁血关、斩龙山这等地方入驻,以代替门中弟子服兵役。
因此,这些江湖门派收弟子也极看重资质,甚至更胜于佛道两门。
毕竟按照大晏律,门中的弟子越多,派遣入驻边境的高手也得越多。
佛道两门的分脉宗门则无此等硬性要求。
不过但凡是佛道宗门,都会自发将宗内最有天赋的弟子,送往斩龙山、铁血关、诛邪台这等地方历练便是。
当然,凡事总有例外。
有一个门派便无需缴纳门派税。
且此门派将江湖的上限拉的极高。
其名为“墨门”。
代表着墨家游侠路径的正统,领兼爱非攻等思想。
坐拥上万侠客打手,领圣命行侠仗义。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墨家当代虽然没有巨子。
却有江湖中的魁首,巨侠!
当代巨侠,剑术天下第一,还有剑圣之称。
其可比肩儒家圣人、道门天师、佛门佛陀、兵家兵祖、阴阳家星君。
……
这时,不远处的朱立身和赵瑜已发现几人,朝此方向招手:“老李,这边、这边!”
李通明目光望去,顿时轻咦一声。
赵瑜能提前到此不奇怪,礼部衙门离此处并不算远。
可灵田司到醉仙楼的距离,远比诛邪台到醉仙楼要远。
朱立身能先他一步赶到,显然是对醉仙楼的菜肴期待已久。
别看朱立身这厮在他面前话多的很,可这货实际是个内敛的性子。
平日里一个人定然是不好意思到醉仙楼来。
这也正常,醉仙楼是酒楼,一个人到此喝酒的终究少见。
双方穿过人流,汇聚一齐。
五人彼此皆见过,故而互相行礼、打过招呼后,便欲往醉仙楼里走。
“走水了!糖人摊子走水了!快来人啊!”
“防隅军,快喊防隅军的人来!”
防隅军隶属京兆府管辖,负责灭火、救灾等。
“……”
尖锐的嘶喊刺破大街,李通明猛然回头,但见三十步外腾起丈高火舌,隐约可见金红糖浆裹着热浪四处飞溅。
卖糖人的老翁瘫坐在地,面前铜锅倾倒,滚油泼在竹棚上。
今日人实在太多,油锅不慎被撞翻。
再加天干物燥,火势蔓延极快。
附近之人惊慌失措,开始相护推搡,甚至有人被撞翻,隐约要形成踩踏。
“让开!都让开!”李通明身旁的高安和郭卫暴喝如雷,魁梧身躯撞开人群,便欲前往救火。
可街上挤满了人,推搡间更是将火源围成密不透风的人墙。
热风卷着焦糊味扑面而来,李通明眼见火舌已舔上邻摊的招牌,即将引起大规模火势。
“肃静!”饮渊锵然出鞘,剑鸣长啸,李通明跃上临街飞檐,高举诛邪令道:“所有人听令!”
声浪裹挟着侠意横扫长街,不自觉间令人信服,惊慌的人群总算为之一静。
醉仙楼二楼,中年儒雅模样的昭明帝,此时正负手立在窗边,静静目睹着下方。
身旁的掌印太监则躬身侍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