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嘴角溢血却不开口。
“听到了没？”李通明脚上力道加重。
嘎巴一声响起。
“啊，断了、断了……”黑衣人吃痛，“听，听到了……”
“大点声！”
“小的……听到了！”黑衣人吼出声。
李通明抬起脚：“滚远点。”
黑衣人忍着剧痛爬起溜走。
离开巷子，高安瓮声道：“大人，没想到那秦锐虽然不是个东西，但他爹倒是还行。”
“秦正襄在朝中无甚背景，却能担任吏部侍郎十数载，自是有真本事在。”李通明出声。
事前他便查过。
秦侍郎担任吏部侍郎不久，便遭遇过一次重大弹劾，甚至险些丢掉官位。
好在裴让还其清白。
而在那事之后不久，其妹便入宫为妃。
这自然并非是昭明帝好色，而是一种保护与警告。
……
晨起霞光漫过九重宫阙，琉璃瓦泛起金纹。
紫宸殿内，香炉一早便已白烟袅袅。
昭明帝此时正伏在案前，手中朱笔悬在一封摊开的奏折上。
他正欲下笔批阅，目光却忽地一顿，眉间也随之蹙起。
【臣白虹州州牧冯……诚惶诚恐稽首顿首，恭祝吾皇圣躬安泰！陛下驭极十四州，德被八荒……臣每观云气，见帝星煌煌如日，直照得白虹地界公鸡提前打鸣三刻，母鸡日均多下两蛋……】
开篇是极长的问安。
昭明帝对此似乎早已习惯，娴熟地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而后凝神继续往下看。
【今有祥瑞三桩禀天听：一者臣衙门梁上新垒燕巢……二者拙荆夜梦神人……三者臣后园三十年铁树忽吐人语！】
【臣另有些许琐事，望搏天颜一哂，臣上月新蓄美髯……】
虽有预料，可读至此处，昭明帝额角还是青筋隐现。
【陛下龙目所视之处，江海息波；天威所拂之地，魑魅遁形。臣每食新稻必先望京叩首、高呼万岁……】
【现，沧澜江堤裂一十七处，悬如累卵，仰祈天恩拨银，臣微躯定当为陛下衔石固堤。】
“唉，分明是一句话的事……”昭明帝重重叹息一声，提笔批注。
外州官员为显勤勉，常将芝麻琐事与要务混报。实则多是废话，往往核心其实就那么一句：要钱、要粮、要人。
偏偏这类事还不好责罚。
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陛下，影卫递来密报。”掌印太监垂首捧上封筒，“李通明送秦正襄出城。秦正襄言……”
掌印太监事无巨细，将李通明行踪一一汇报。
说到后面，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太监，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李通明擒住御史中丞岳子澄的暗桩，并警告其……”
昭明帝搁下笔，微微颔首，目露认可，指尖轻敲御案，轻笑出声：“世人总道除恶务尽、斩草除根，他却偏要守着罪不及无辜的规矩。宁肯多费周折，亦要护秦正襄安然赴任。”
“这般仁厚而不失锋芒，且恩怨分明的脾性，倒让朕想起年轻时的裴卿。”
掌印太监将温茶奉至案边：“陛下圣明，此子既能镇邪祟又能安人心，确是国之栋梁。”
……
回诛邪台路上，李通明在路边买了三笼包子。
今天出来的急，他和高郭还没吃早饭，现在一人一笼包子，也就垫吧垫吧。
李通明刚吃不到一半，侧身时发现高郭二人已经在用手背擦嘴。
见他看来，两人还嘿嘿一笑。
他霎时有了危机意识。
流火麦快吃光了，先去一趟灵田司……李通明当即打定主意，脚下一转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诛邪台内的膳堂也供应灵谷，不过品质远远比不得灵田司精心培育的便是。
灵田司的种地，不只是为了种地，其存在的意义主要还是在于培育更加优良、更具优势的灵谷品种。
既是用于培育，其种植土壤自然受过大农师的改造，所种作物本身便比外面的灵谷强。
……
城北边缘，苍梧山脚下。
李通明转过道口，平原豁然铺展在眼前。
一片片灵田之中，金红交错的灵谷正在风里翻涌，有的外面还凝着一层透明的莹绿色光芒。
李通明三人进入不远处的司衙，在里面找了一圈，结果没有一个人在。
出来后往田间一望，全是黑影。
在灵田司当值够牛马的……李通明踩着田埂深入灵田，不多时总算找到赤着脚的朱立身。
黝黑面庞，戴着草帽，正蹲在地里，粗麻短褐上满是泥星子。
“嘿，老李，怎么想起我了！”见到李通明，朱立身眼神一亮，咧开嘴露出一口雪白牙齿，“又要请我到醉仙楼喝酒？”
见李通明摇头，朱立身那张黝黑面庞上顿时露出失望之色。
不过转瞬，他又兴奋出声：“老李我跟你说，你今日有口福了，灵田司新来了一个炙鹿肉一绝的学徒……”
李通明笑着抛去个油纸包，里头兜着两个温热的包子：“今日我是来打秋风的，就不吃鹿肉了。”
出来本便是将秦锐骨灰送还秦正襄的，顺带来一趟灵田司倒是无伤大雅。
可要是再去醉仙楼喝酒吃饭，容易被孟守拙以理服人。
……
“难道是流火麦吃光了……”朱立身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冷气，“我上回给你的那些，可够寻常兵修吃上三月的！”
其实还有，不过所剩不多就是。
李通明朝身侧的高郭二人努了努嘴。
朱立身一拍大腿，这才恍然：“我倒是把高郭二位兄弟给忘了！”
“那成，你们仨在这儿等一会，我去去就来。”
不多时，李通明三人脚下被阴影覆盖。
只见朱立身扛着一垛远超过他身形的流火麦，稳步走来。
之后四人离开田间，来到司衙外的空地上，用墨家出品的脱粒机关，给流火麦脱粒。
再然后装袋即可。
临走时，李通明又朝朱立身要了些绿豆、茯苓、糯米、核桃等寻常作物。
灵田司别的没有，就是这类吃的东西多，且都品质极佳。
离开灵田司，回诛邪台路上，高安好奇道：“大人，绿豆糯米这些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
“做些糕点送人。”李通明随口解释一句。
之前，绉离帮他查案，卜卦受到反噬，还吐了血。
伤虽有晏宁医治，但他也得表示表示才是。
别的没什么好送的，诸如绿豆糕这等吃食倒是正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