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为避免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他还是将时间说的长一些为妙。
未料他还在未斟酌之际,郭卫竟忽然梗着脖子喊道:“说出来怕吓着你们,我们大人今早才开始研习这些剑术。细究下来,分配给那断江式的时间,至多不过半个时辰!”
此话一出,周素衣不由蹙眉。
须知墨门天资最出众之人,也要七日才能通晓断江。
“你放屁!”名为陈朔的浓眉汉子再也忍之不住,踏前一步呵斥,“还半个时辰,除非这厮打娘胎里就开始练剑!”
高安丝毫不退,亦向前半步:“我家大人乃天纵奇才,有何不可?”
“不错,难不成尔不服?”郭卫眉毛直竖,目光死死盯向对方,体内气机如潮水般外放,笼罩向三人。
三境……周素衣心中骇然。
此人仅仅只是副手,那这李通明的修为又该如何?
杜九和陈朔被郭卫以气机锁定,一时脸部涨红,有些难以呼吸。
高郭二人绝非挑事之人,实是气不过对方不过二境修为,却屡屡挑衅。
尤其从一开始,这杜九便恨不得以鼻孔朝天看人,实在是目中无人,气人的很。
“你俩少说几句!”李通明瞪了高郭一眼,而后视线扫向周素衣三人,“我这二位兄弟确有维护我的意思……”
杜九冷笑,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
“不过所言亦不假便是。”李通明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几位若信不过,在下也无法子,更加没有自证的道理,几位可明白?”
身为诛邪台校尉,现下又是大庭广众之下,他多少要克制几分,故而说话已是相当客气。
若对方能懂,大家就此散去,自然皆大欢喜。
“李兄所言极是,今日确实是我三人唐突!”周素衣顿时会意,带着陈朔和杜九快步离去。
三人离开一段距离,杜九愤愤道:“那三人一唱一和,分明就是在鼓吹,无非是想要压咱们墨门一头!”
陈朔闷声开口:“周师姐,咱们为什么走?你当真信那人半个时辰便可掌握断江式?”
周素衣缓缓摇头:“我亦不信,可正如人家所言,人家没有自证的道理。”
“当真可恶!”杜九愈发懊恼,恨不能拆穿对方所言。
“不急,忘记过几日后的大比了?”周素衣眸中闪过精芒,“届时,到底是人外有人还是故弄玄虚,一见分晓!”
“周师姐是说决定仙剑归属的……”杜九话到一半便已恍然,随即赞成道:“不错,那人年纪不大,想来定会代诛邪台和京城方面参与大比!”
今日场合说到底,压根不适合拆穿对方,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
可到时便不同了,当着墨门长老以及其他修行之人面前,对方若还敢大言不惭,定会被拆穿。
……
周素衣三人远离,李通明陷入沉思。
墨门大本营是在北境三州,如今却不远万里现身京城,足以证明有大事发生。
之后需得打听打听,看看具体为何事,说不定有机可乘。
这时街上烧焦味也彻底散去,一位白发老丈忽然颤巍巍走近,朝着李通明和高郭作长揖:“多谢两位大侠的救命之恩!”
随着有老丈带头,陆续又有更多人上前。
一时间李通明三人竟被团团包围。
扎羊角辫的女童攥着半融的糖,朝李通明抬手:“大哥哥,甜……”
“囡囡……”从人群中冲出个发髻散了大半的布衣妇人,她紧紧抱着女童,双手在女童全身摸索,见没受伤方才放下心来。
过后,妇人扑通跪在烧黑的青砖上,哽咽出声:“多谢几位侠士救我家小女!”
“使不得!”李通明和高郭快步上前,扶起妇人。
不远处,赵瑜和二弟也正被挑夫围着塞梨。
类似场景不断上演。
皆在庆幸劫后余生。
方才人群那般密集,若无李通明几人驱散人群、阻拦火海,火势一旦扩散,还不知要烧死多少人。
若说现下唯一高兴不起来的,可能就只有几个被火势波及的摊主。
摊主们望着用于养家糊口,却已经化成焦炭的摊子,不由一阵心疼。
说不上怪谁,正值气候炎热、天干物燥,再加之今年京城的外乡人出奇的多,火灾本便比之以往更易出现。
这时,街口忽然传来挤出脚步声。
“让让、让让……”只见六个防隅军,小跑着从远处赶来,而后挤进人群。
这些人身上的皮甲皆是补丁摞着补丁,手中包铜军棍更是磨得发亮。
领头押火官,生得豹头环眼,左颊横着道蜈蚣似的刀疤。
不过眼下挂着两团青黑,倒是冲淡了这副凶神恶煞的面容。
“怎么回事,是哪个挨千刀的敢在大街上纵火?”押火官靴底碾过焦黑的地面,目光扫过几个摊贩。
最后落在眼神闪躲的卖糖人老翁身上。
他扶了扶胸口歪斜的护心镜走上前,嗓子沙哑道:“老张头,怎么又是你……上月也是你在西市走水了吧?”
“当时弟兄们为了给你擦屁股,可是三天都没合眼。”
一旁卖风筝的妇人见状,替老翁说话道:“大人,是路人撞翻的油锅……”
押火官朝地上啐了口浓痰:“老子不管什么缘由!防火令写得明白,凡街市因摊贩失火,摊主罚钱一贯!”
“要么你给我把那撞翻油锅的人抓来,这钱就不用你出!”
“官爷你这不是为难我吗,现在哪里还找得到是谁撞翻的油锅!”老翁急得声音发颤。
“那是你的事!”押火官从怀中掏出盖红印的簿子,“来,画押!”
老翁踉跄后退:“官爷、官爷,一贯钱啊,我就是半年也攒不下一贯钱啊……”
“老子管你,上回你也是这么说的!”押火官瞪着牛眼出声。
“官爷你这不是为难人吗?!”围观人群中传出一声怒喝。
“街头的大瓮都见了底,大伙们想救火都没处取水,怎么还好意思罚钱?”
这话像火星溅进油锅,围观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三百步一瓮的规矩都叫狗吃了?”二十几个提着空木桶的壮汉呼啦围上来,木桶砸在地上砰砰作响,“老子们跑断腿都没找到半瓢水!”
“就是,防隅军克扣防火银两不说,还反过来为难百姓!”
七嘴八舌的指责声随之响起。
押火官脸色涨红,军棍重重杵地:“放你娘的罗圈屁!各坊水瓮五日前刚添的新水……”
话道此处,他像是想起什么,声音渐弱:“定是、定是有宵小之徒刻意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