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守拙沉默良久:“老夫若没听错,你是说将陈家庄那些人送到陈婉秋面前,让其肆意处置,以此提升修为?!”
李通明点头:“孟公以为如何?”
孟守拙忽然捋须,大笑三声,而后面容突然一冷:“滚!”
“属下领命。”李通明起身行礼,正欲退下时忽又回身,“孟公,晏宁是不是有公务在身?”
孟守拙提起毛笔蘸了蘸墨水,继续忙着手头公务:“苍梧州,三境怨灵,那会你尚在天牢。”
“原来如此。”李通明点了点头,“那云渺道长与临锋他们……”
“绉离告假归家,其他人尽出。”孟守拙缓缓抬头,“怎么,担心同僚?”
“不全是……”李通明屈指挠了挠鬓角,“想借些金银来着。”
虽说卖一具机关便能赚不少钱,可一来一回难免浪费修炼时间。
孟守拙听后手中动作一顿:“缺钱?”
“嗯。”李通明老实点头。
哐啷一声,一袋钱被孟守拙丢在石桌上:“拿着赶紧滚。”
“好嘞。”李通明收起钱袋,转身欲走。
“等会儿,倒是将此事给忘了……”孟守拙端起茶盏又搁下,似想起什么,手指在石案上叩了两叩,“那秦锐尸体现已火化,你且将骨灰陶罐送去秦府。记得要快,再晚一些秦府便要无人了。”
这活儿像是专门给我留的,不过我和秦家并无太大恩怨……李通明闻言应了一声,而后便一瘸一拐往院门处挪动。
孟守拙见状一怔,还以为是昨日下手重了,忙以浩然正气为其疗伤。
结果竟不见效。
老人眉间一拧……怎么回事?!
腿上怎么痒痒的……李通明低头一看,只见青光缭绕,顿时暗道一声不妙……装过头了!
孟守拙亦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冷笑出声:“好好好,臭小子喜欢装伤!”
“孟公你听我狡……”
李通明话未说完,背后便传来一道推力。
随着咻的一声,他再度展开双臂,拥抱向蔚蓝天空。
……
落地后,李通明去将装着秦锐骨灰的陶罐取走。
而后回台舍,去高郭二人的住所。
抵达时,这两兄弟正在院中修炼站桩,汗水早已打湿衣襟。
“大人!”见到李通明,两人收势喊道。
“走,随我出去一趟。”李通明朝两人挥手。
三人旋即并肩离开诛邪台,往秦府赶去。
……
李通明三人行至秦府巷口。
这座曾经煊赫数十载的秦府,如今已经被查封抄没。
巷口几个挎篮妇人,远远指点着门楼窃语。
“那秦夫人为儿子配阴婚,活埋无辜,又和那什么五邪教余孽有来往,听说已经被下狱了!”
“何止呐!听说秦夫人娘家也被牵连,家里有职位的革职查办,亲族全部受到波及,全家上下更是要被流放!”
“秦府也是倒霉,娶了这么个当家主母,看样子家产全部被抄没了,宅子也没能留下!”
“皇帝陛下还是顾念情分的,听说秦侍郎只是被贬去青石县做县令,日后还是官老爷嘞!”
几个妇人只是刚好目睹秦府被抄,听了那些官兵的议论,并不知道吏部侍郎和县城县令,其中区别到底有多大。
娶妻娶贤,古人诚不欺我……李通明走向秦府。
他和高郭二人来到秦府外时,府内刚好有马车辘辘声响起。
侧门吱呀洞开,两个仆役正推着板车往外走。
车上都是些抄家留下的破烂家具。
“李大人!”一脸憔悴的管家从秦府走出,“您是来找我家老爷的吧?”
“老爷他正在祠堂收拾先人灵位,马上便要启程赴青石县了。”
见李通明点头,管家转身跨过门槛:“小的这就去告诉老爷……”
李通明出声拦道:“不急,我在这等会就成。”
不多时,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的秦正襄从秦府走出,身后跟着两个仆人,帮忙将灵位放到板车上后,便离开了。
家产被抄没,全府上下只有老管家会跟着秦正襄到青石县去。
其他下人已被遣散。
“秦大人。”李通明拱手出声。
秦正襄眼中闪过疑惑,现在竟还有谁会喊他大人。
抬眼看清来人,顿时释然,抬手回礼道:“李大人!”
……
出城路上。
秦正襄强提起精神问道:“李大人找老夫所为何事?”
李通明从乾坤尺取出陶罐:“令郎的骨灰。因为涉及邪祟和五仙教,所以不能留下全尸。”
秦正襄驻足怔愣,良久方才缓慢点头,小心接过陶罐:“老夫明白,不管怎样,老夫还是要谢过李大人!”
“我虽已查清杀害令郎的元凶,但却也牵连秦大人至此,秦大人可恨我?”李通明道。
“怪不到李大人头上。”秦正襄苦笑摇头,“今日之下场,即使没有李大人,事发也不过是早晚的事。要怪也只能怪老夫自身教子无方。”
秦正襄的手指在陶罐上轻轻摩挲,他望着远处城墙,忽然开口:“犬子幼时,曾为护巢中幼雀与狸奴对峙整日。三岁孩童尚知护弱怜小,故而老夫以为人性本善,便未过多参与犬子成长。”
李通明略做思索后道:“人性向善,犹水就下。水若无容器束缚,便会四处流散,善念若无教化,最终也会消散无踪。”
“教化?”秦正襄喉结滚动,宛若烈酒灼过喉管,难以开口,“李大人所言不假,当年犬子开蒙,背《孝经》错漏三字,其母便不许先生责罚。”
“老夫当时想,孩童赤子心性,又何须用戒尺约束?便没有加以干预,未曾想酿成今日大错,害人害己。后悔却已为时已晚。”
马车轧过青石板,板车上灵位木牌相互碰撞,李通明扶住险些倾倒的秦氏先祖牌位,指尖触到“忠孝传家”的刻痕:“不论如何,秦大人今日下场,总归与我有些关系,我欠秦大人一个人情。”
话落,他郑重行礼。
“李大人言重!”秦正襄连忙回礼,“大晏有李大人在,是件幸事!前面便是城门,李大人莫要再送!”
李通明目送秦正襄牵着板车出城。
而后,他身形忽地一闪,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侧面一处巷中。
高郭二人紧随其后。
只见李通明已将一黑衣人踩在脚下,嗓音透着冷意:“回去告诉严柳青或是岳子澄,秦正襄若路上死于山匪什么的,我不介意提前朝他们动手。”
“青石县的府衙已经烂进根里了,你说会是谁在幕后包庇?”